第 1625 章 熔了?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更远处,长沙城的轮廓隐在天际线下,城墙垛口一个接一个,像一排齐齐整整的牙齿,咬着半轮残月。

月亮让薄云遮了半边,露出来的那半边惨白惨白的,照在江面上,把水面切成一明一暗两半,像一把没合拢的剪刀。

赵好德望着窗外的夜色,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话:

"辞旧迎新——

是时候,给多灾多难的长沙百姓,换一位新王了。"

这话说得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可它的分量,比那方十五斤重的秦王金印还要沉。

他在问自己:你真的是为了百姓吗?

叶伯巨的脸又浮了上来——

不是那个死不瞑目的叶伯巨,是活着时候的叶伯巨。

年轻、正直、不计后果,上书直言"分封太侈",被皇上下狱,日夜受酷刑折磨,最后不堪受辱,绝食而亡。

叶伯巨下狱之日,赵好德当时也在朝堂上。

他一个字都没说。

二十年了,他一直告诉自己——

那是为了自保。

可今夜,他忽然不敢确定了。

他真的是在自保吗?

还是已经保护了太久,把"自保"变成了一种习惯?

就像一个人穿盔甲穿久了,连睡觉都不肯脱——

不是因为外面有敌人,是因为他已经忘了不穿盔甲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动机纯不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就算是为了赎罪,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窗台上落了一片枯叶,不知是什么时候从檐角飘下来的,叶面卷曲,边缘发脆,让月光一照,薄得几乎透明,像一只干死了的蝴蝶。

赵好德伸手拈起那片叶子,在指间捻了捻——

"咔"的一声,碎了,碎片落在窗台上,像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

袖子里有一方旧帕子,洗了不知多少遍,布面起了毛,边角磨出了线头——

那是他夫人留下的,夫人走了三年了。

他摸到那方帕子的时候,指头停了一停,然后又松开了。

不是现在。

他还得再忍一忍。

不——

也许不用再忍了。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

夜风灌了进来,灯焰猛地一跳,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

他自己的影子,弓着背,缩着肩,像一只蜷缩的老猫。

他看了那个影子一眼。

然后他把腰挺了挺——

只挺了一瞬,脊背上的骨头"咯嘣"响了一声,像老门轴转动的声音。

疼。

但那种疼里有一丝说不清的……痛快。

像一棵老树被掰弯了二十年,忽然有人试着把它扶正——

疼是疼的,可那种疼比弯着舒服。

他迈出门槛,走进了院子。

然后他听到了——

暖阁方向传来一阵争吵声,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像两只公鸡在打鸣。

隔着板壁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两个声音:一个尖利,是潭王;一个低沉,是湘王。

赵好德叹了口气,循声走去。

走了三步,他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方旧帕子,攥了攥,又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