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3 章 隔墙有耳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碗底沉着茶叶渣,水面上漂着一只死蚊子。

翅膀粘在水面上,前腿微微蜷曲,像攥着一把看不见的空气。

它已经不动了。

但它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想:它也是飞着飞着,累了,看见一碗水,以为是歇脚的地方。

一落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桌案上的三根蜡烛,烧得只剩小半截了。

蜡油顺着铜枝往下淌,在托盘上凝成一朵朵歪歪扭扭的白花——

像哭到一半就停住了的眼泪。

烛芯烧得太久了,顶端结了一颗小小的黑炭球,像一粒凝固的虫卵。

那颗黑炭球偶尔会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火芯,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小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新茶的水汽、旧木头的霉味、蜡油燃烧时带出的焦糊气息,还有三个人各自身上带进来的夜风的冷。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稠得像粥,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李友直殷勤地给二人斟茶。

茶壶在他手里微微发抖,壶嘴对着杯口时,抖了一下,茶水在桌面上洒了几滴——

在烛光下像几滴暗红色的血。

他忙不迭地用袖子去擦,袖口上那块茶渍已经不是第一块了,好几块新旧交叠的茶印子,像一幅褪了色的小地图。

“二位大人见谅,”他赔着笑,嘴角的弧度大得几乎要扯到耳根了,“小的手笨。笨得很。”

道衍摆手示意他不拘礼,直接开门见山。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搁在膝盖上,佛珠在掌心里,一颗一颗地捻过去——

那颗有裂纹的珠子在他指尖翻了个身,然后被下一颗取代。

每一次捻动都带动袖口的布料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落在管时敏脸上,没有移开,像是在等一个开关被按下去。

“据老衲所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像旧砂纸磨过木头的表面,“宁夏卫指挥使於琥是英山侯的幼子,从小养在潭王府中,与潭王妃姐弟情深,不亚于母子。”

他顿了一下。

管时敏正要开口,道衍抬了抬眼皮,那目光像一扇刚刚打开一条缝的窗,只让管时敏看见了里面一点东西,又合上了。

“於琥这一死——潭王妃不会善罢甘休。”

管时敏撇了撇嘴,把扇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大师这话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自从上一次潭王诬陷了长沙卫前指挥使李兴,陛下便不再信任他,还剥夺了他的兵权。

他现在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管时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指腹感觉到杯壁的温度,那是刚刚好的温度,不烫不凉。

“潭王妃一个女人,”他继续说,下巴微微扬起,“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道衍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管时敏的手指——那根停在杯沿上的食指,指腹正在反复蹭着同一处位置,像在确认那点温度还在不在。

他看出了什么,但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