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高处,雷公趴在灌木丛后,手指轻叩膝盖,发出极轻微节拍。他眯眼透过望远镜,将三处信号在脑海中拼合。
“前锋在山口僵住了。”
“侧翼伪军往两翼散开,脚步虚浮,显然在找掩体。”
“后队弹药车,终于挪到坡下。”
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笑意。
“这就对了。三村联动,网收拢了。”
……
山口前。
山本一郎站在指挥所旁,眉头紧锁。那些倒翻的空车、堆积如山的干柴,还有铺在地上的破草席,像是一道道无形高墙,死死堵住进路。空气中潮湿泥土与腐烂草木混合的气味,让人心生烦躁。
工兵们举着长探雷针,一步步向前挪动。金属探针扎入泥土,发出“噗嗤”轻响。每一次停顿,都让身后日军士兵神经紧绷,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
“太君,前面……好像有动静。”
一名工兵班长低声说道,声音发颤,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山本没说话,死死盯着地面,手中指挥刀紧握,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不远处一块浅层地雷被触发。炸起泥土不多,只溅了几片在工兵鞋面上,伴随一股硫磺味弥漫开来。紧接着,又是几声零星爆炸,都是假雷,或是浅埋绊发雷,威力微弱,仅能造成惊吓。
“可通行?”山本问道,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工兵班长擦了擦脸上泥点,眼神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轻松,尽管知道这只是表象。
“报告队长!这些只是警戒雷,深度不够,威力很小。我们可以排除出一条通道!”
山本点了点头,紧绷肩膀稍微放松一些。他转头看向身后畏畏缩缩伪军和民夫,厉声道:
“你们,去两边搜山。确保没有埋伏,谁敢漏掉一个可疑之处,军法从事!”
“是!”
伪军们如蒙大赦,拖着沉重脚步,跌跌撞撞向两侧跑去,靴子在泥泞中发出吧唧声响。
……
沟底,楚子龙观察点。
李云龙蹲在窑洞阴影里,手里攥着旱烟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山口方向,眼神焦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吼。
“楚团长,那帮狗娘养的,真让工兵扫出路来了?”
他声音压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躁动,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倾去。
楚子龙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铜钱在指尖翻转,发出细微嗡嗡声,与周围紧张空气格格不入。他没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急什么。”
李云龙冷哼一声,刚想发作,脚边泥土被踩得咯吱作响。
楚子龙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棋局。
“工兵扫开的,只是表象。”
“他们以为雷区薄了,就会放松警惕。这是人的本能,也是鬼子的傲慢。”
“可他们的后队,还在山口外等着。弹药车、辎重,全是累赘。”
李云龙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瞳孔微缩。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先过前锋和工兵?”
楚子龙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
“对。只有前锋进了山口,形成了‘夹心’,后面的弹药车和辎重才会毫无顾忌跟进来。那时候,山口就是他们的棺材板。”
“这时候,才是真正的死局。”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眼中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入网兴奋。他拍拍屁股上土,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手腕。
“妈的,还是你狠。”
他转身对着身后战士们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
“都给我绷紧了。谁要是沉不住气,我先崩了他。只要那帮鬼子敢挤进来,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
山口。
山本一郎看着工兵们辛苦清理出的那条狭窄通道,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虽然两侧仍有未知危险,但至少眼前这条路,是通的。阳光洒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眼光芒,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亢奋脸庞。
“前锋,准备通过。”
“工兵,继续排除剩余雷区,务必保证后续部队安全。”
“后队,靠拢!加速前进!”
他拔出军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挥了挥手,动作果断而坚决,仿佛已经看到胜利景象。
“杀!”
随着这道命令,日军指挥官的军刀往前一落,整条队伍终于朝山口挤了进去。前锋部队的皮靴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工兵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排雷。而后队那沉重的弹药车,也轰鸣着引擎,缓缓驶入这片看似平静的死亡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