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阿吴勒马山谷口。
雾很大。
大到能吞没万马千军。
但他还是看清了……铁鹞子第二轮冲阵,已把明军右翼死死顶在山壁上。
卞祥的人马挤作一团,动弹不得。
“哼,没了火器,明国人就是没爪牙的老虎。”
嵬名阿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在这西夏地界,终究得按党项的规矩来。
左翼的缺口,虽被徐猛子和孙安堵住,可那点兵力,缩头畏尾,只能挨打,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中路更不必说。
石宝在退。
退得很稳,一步一尸,损失惨重。
很多都是西军的宝贝疙瘩啊,就这么死了。
陷阵营的弟兄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鲜血把脚下的黄土浸成了黑褐色。
随即,银州守军漫上。
三千步卒,加上李良辅的五百亲兵,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明军面门。
明军阵线在收拢。
有章法地收,但终究是在收。
战场之上,收缩与溃退,往往只隔一层窗户纸。
纸面叫“士气”。
一旦气泄,收缩便成溃逃,溃逃便是屠宰。
“韩世忠结圆阵了。”副将放下千里镜,嗓音发干,喉结上下滚动。
“能撑多久?”
“雾散之前。”副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一股咸腥,“最多……半个时辰。若是雨落下来,还要更快些。”
“够了。”
嵬名阿吴抬头望天。
云层低压,沉得仿佛要塌下来,风里裹挟着黄土和雨前的腥气。
“这天,要下雨。雨一下,他们的火炮火铳,全得成烧火棍。”
他策马前踏几步,立于悬崖边缘。
脚下雾海翻腾,杀声闷如雷鸣,连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震颤。
看不清人脸,但看得懂大势。
明军旗号向内卷缩,西夏狼头旗三面合围。
像一只巨手,正缓缓握拳,即将把那颗顽石捏得粉碎。
“报……!”
斥候滚鞍落马,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满脸惊恐:“河边……河边雾太浓!
属下沿河上下跑了八里,水面空空荡荡,芦苇荡也搜遍了,一个人影也无!连鬼影子都没有!”
嵬名阿吴侧目,鹰隼般的目光盯着斥候:“确定?”
“确定!这几日雨水多,河岸泥地被泡得溜光,别说脚印,连个蹄印都没留下!
若有伏兵,绝无藏身之处!”
嵬名阿吴颔首,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最怕明军水师顺流而下抄后路,如今看来,要么他们根本没水军敢入这死地。
无论如何,此刻后背无忧。
“传令。”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全线压上!不留预备队!给本帅碾碎他们!”
“啊?”副将一愣,“大王,自古用兵需留后手……”
“不留!”嵬名阿吴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没看见吗?韩世忠拿亲兵填缺口了!
他无人可用!
趁雨落下之前,给我摧垮那面帅旗!违令者,斩!”
“得令!”
马蹄声如雷,军令传遍山野,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嵬名阿吴俯瞰战场。
三面铁壁合围,明军圆阵如同掌心玩物,看似坚硬,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那面“韩”字帅旗,依旧在雾中倔强地挺立着,旗面已被撕破一角,却依然不倒。
还在撑?
那就碾碎它!
中军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