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高黎贡山,被晨曦初醒的薄雾裹着,像谁在天界遗落的一卷轻纱,缠在山腰、绕在树梢。
既然再难入睡,被深深的思念和无尽的担忧困扰的帝贺,索性披着晨曦,沿着藏在云海深处的赫亢大嵩坪的山道往上攀登。
每踩一步,脚下的碎石子都碾着雾的凉意,仿佛不是踏在凡尘的土地,而是踩进了琼楼玉宇的门槛
——那雾太轻,轻得能托起脚步;那光太柔,柔得能照见雾里的每丝纹理。
正走着,太阳忽然从东边的山尖探出头来。它不是慢慢爬,是“倏”地一下,把攒了一夜的金光全泼了出来。那光不是撒,是化,化作了千万根金篙,又细又韧,直直插进雾里。
雾气原本软塌塌地浮着,被金篙一撑,竟像活了过来,轻轻晃着,荡着,把整片山野都晃成了一幅大写意的水墨画
——山是淡墨勾的,树是浓墨点的,连鸟鸣都成了画里漏出来的几笔飞白。
帝贺呢?则成了画里游走的墨点,脚步是笔锋,呼吸是墨韵,每一步都落在自然之笔的宣纸上,染着雾的湿、光的暖。
忽然有风吹过,雾被吹散了点,露出山下的村舍,屋顶的炊烟正袅袅地升,和雾缠在一起。
帝贺停下脚步,看着那烟,忽然想起昨晚梦里的娜菌——那个将他的命视作她的命的她也曾站在泸沽湖的晨光里,笑着说要陪他走遍每座山。
如今他独自走在画里,却觉得每一步都踩着她的影子,连雾里的凉,都成了她指尖的温度
——“娜菌,你真的没事吗?我很担心你。我没跟惊鸿说,我还梦见了我们的爱情信物,那对彩陶蓝鸮在流泪。”
帝贺踩过覆满苔藓的碎石,继续向上攀登时,视野忽地被一片遮天蔽日的树林占据。那些粗壮茎干顶端展开的羽状叶片,远看如无数撑开的绿色巨伞
——他曾在“现实”世界的宿营地见过类似植物,可这里的“绿色巨伞”显然更古老、更具某种难以言说的灵性。
戴惊鸿的声音从旁侧传来:“这是桫椤,能长到六米甚至十米高的远古树种。古籍里说,龙族曾栖息于此。”
帝贺一听到“龙族曾栖息于此”,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其中最高大的一棵上——它占地至少一百多坪,青绿树冠直抵苍穹,或有数千年之树龄,仿佛连接着某个被遗忘的时空。
就在他凝视的瞬间,原本笔直的树干“嗡”地裂开一道树洞,一位老者缓步走出。
帝贺瞳孔微缩:竟是那个曾在“现世”刘贺梦中出现、引他进入高黎贡山古老洞穴研究中华初始文化的老者!
蓝鸮幽灵别墨九子本能地横挡上前,却被帝贺抬手制止——他感知到老者身上并无敌意,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平和。
老者自称木必,是高黎贡山傈僳族现任族长。
——傈僳族源于古老的氐羌族系。
他告诉帝贺,当年姜不韦将他们的族人从金沙江畔的金沙江村带至此地,以弩弓一族数代之力,守护着藏有笛状陨石和指天剑信息的线路图之祭天小铜人,只为等待“有缘人”。
就在刚刚,洞穴中的小铜人突然迸发出盛大的光芒,这意味着等待千年的时刻终于到来,因此木必族长亲自前来迎接“有缘人”。
帝贺随他走向洞穴深处,原本幽暗的空间忽然亮起如梦似幻的光芒。一尊栩栩如生的祭天小铜人从光晕中浮现,缓缓降落在帝贺掌心。铜人表面的纹路泛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跨越时空的秘语。
帝贺指尖轻触铜人,一股暖流顺着脉络涌入——那是来自远古的召唤,也是他追寻已久的答案的开端。
——桫椤洞穴的壁画和竹简记载了天庭龙族在此地创造的辉煌文明的历史沿革,其中也包括罗睺罗提到的投龙简和梁龙的传说,这些古老文物再次证实了天庭龙族的存在。这对于帝贺而言,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鼓舞。
(VO旁白:第五空间的胡文元道长介绍道:桫椤,是"植物活化石",在约1.8亿年前,即侏罗纪—白垩纪,已广泛分布,与恐龙共生。)
藉由姜不韦的托梦指引,戴惊鸿指尖触到祭天小铜人冰凉的纹路时,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