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童言无忌

手掌下的触感软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刘进的声音很轻,“也许有一天,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刘病已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合上了书。

然后他跳下椅子,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父亲,等我学会了骑马,我们就去益州。”

“好。”

“去看霍先生的稻田。”

“好。”

“去看太阳能不能从西边升起来。”

“……好!”

……

宫中嫔妃还有太监、宫女,也时常会写信给家人。

他们也是邮局事业最大的助力。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信使送到了长门宫。

因为封皮上只写了“钩弋宫”三个字。

可是,早就已经没有了钩弋宫。

几年前,从陛下让钩弋夫人住在长门宫之后,钩弋宫就改了名字。

几经周折,信件被送到了长门宫。

钩弋夫人接过信的时候,正在窗下绣一只鞋面。

针还别在绸布上,丝线从绷子上垂下来,是半朵没绣完的梅花。

她把信翻过来看了看,封口用的是最普通的黄蜡,没有任何印记。

她拆信的手很稳。

信纸抽出来,只有薄薄一张。

她展开,目光落在纸面上的那一瞬间,手指忽然收紧了,纸边被她攥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皱。

“母亲,保重身体。儿在中山国,一切安好。”

就这一句话。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任何能让人抓住把柄的东西。

但钩弋夫人认得这笔迹。

是刘弗陵的。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个笔迹了。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用力摁住,像是要把那些字摁进身体里去。

窗外有风。

风把院子里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有一片叶子旋到窗台上,被月光照得半透明。

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肩膀开始微微发颤,然后整个人蜷下去,把脸埋在那张信纸上,哭得浑身都在抖。

眼泪洇湿了纸。

她赶紧拿袖子去擦,可是越擦越湿,墨迹被泪水洇开,“母亲”两个字旁边晕出一小片浅灰色的水渍。

她慌忙把信纸从胸口拿开,摊在膝头上,生怕把那两个字弄花了。

她把信纸在膝上铺平,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过,把那些被泪水弄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展平。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只绣了兰草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抽出另一张纸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檐角上方,亮得晃眼。

月光铺在宫砖上,白得像霜。

她望着月亮,想起了弗陵小时候。

她给弗陵讲神话故事,讲玉兔讲嫦娥飞天。

弗陵问嫦娥为什么不回来,她想了很久,回答说因为嫦娥住得太远了。

他说那他以后不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在母亲身边。

“弗陵。”

她望着那轮圆月,“母亲想你。”

没有人听见。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接一下,在深宫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月亮还是那么圆,照着长安的宫殿,照着北去的驿道,照着中山国那片稻田边或许还没有熄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