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连攻三日,临沂城岿然不动。
石琨坐镇中军大帐,面色一日比一日难看。三日下来,攻城器械损毁过半,兵卒伤亡近四千人,却连临沂城头的一块砖都没能啃下来。
更要命的是士气。
初到城下时赵军人人摩拳擦掌,以为五万大军压境,临沂弹丸之地唾手可得。如今三日过去,城上弩箭依旧如雨,城下尸首越积越多,活着的人开始学会在冲锋时放慢脚步,眼神里多了几分闪躲。
石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拿不出破解之法。他虽说兵书读得不少,真正领兵打仗却是头一遭。来之前他以为五万大军一到,祖昭便会望风而降,哪曾想到临沂城防如此坚固,守军又如此悍不畏死。
第四日傍晚,石琨将诸将召至帐中议事。
“大都督,末将以为当暂缓攻城,先休整两日再作打算。”一名偏将小心翼翼地开口。
石琨冷冷扫了他一眼:“休整?祖昭巴不得我休整。你可知道敌军的骑兵现在何处?晋军的其他兵马又在何处?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那偏将讪讪闭嘴,不敢再言。
石琨的目光落在帐中角落里一人身上。那人身形魁梧,面色冷峻,从头到尾不发一言,正是石闵。
“石闵,你有何见解?”
石闵抬眼看了石琨一眼,语调平淡:“末将以为,今夜当加派人手巡营。”
石琨眉头一皱:“我问你如何破城,你却跟我说巡营?”
“攻城之策末将不敢妄议,”石闵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但祖昭此人用兵诡诈,最擅夜战。咸康六年他便在寿春趁夜突袭大破我军,之前在邹山又用悬羊击鼓之计破了张亮的前锋。我军连攻三日未果,士气已疲,正是他出手的时机。”
石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摆了摆手:“我五万大军连营数里,营外壕沟拒马一应俱全,他祖昭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来劫营。你多虑了。”
石闵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皮。
帐中其余将领见石琨如此轻慢石闵的建议,有人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开口。石琨是宗室辅国将军,又是此次南征的大都督,资历虽浅,官职却压在众人头上。况且他性情骄狂,听不得逆耳之言,这个时候谁触霉头谁倒霉。
当夜,月黑风高。
临沂城头,祖昭按剑而立,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远处赵军大营的点点火光上。孙铁柱站在他身后半步,瓮声瓮气地问:“将军,今夜当真要出城?”
“今夜是最佳时机。”祖昭收回目光,语气笃定,“赵军连攻三日,士卒疲惫,将领焦躁,营防必然松懈。石琨此人骄狂自负,自以为五万大军压境我军便只能龟缩城中,绝不会料到我们敢主动出城。”
他转身走下城头,城中早已集结了五百精锐。这五百人个个身着轻甲,手持短刀,腰间别着手弩,脸上涂了黑灰,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声响。
祖昭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今夜出城只有三件事——烧投石车、毁冲车、杀人。记住了,不许恋战,不许贪功,听到角声便撤。都听明白了吗?”
五百人齐声低吼:“听明白了!”
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五百精锐如同鬼魅般鱼贯而出,借着夜色的掩护向赵军大营摸去。
赵军营外确有壕沟拒马,巡夜的士卒也按部就班地来回走动,但正如祖昭所料,连续三日高强度的攻城战后赵军上下都已疲惫不堪。巡夜的兵卒脚步虚浮,眼皮打架,手中的火把都举得歪歪斜斜。
祖昭伏在草丛中观察片刻,抬手做了个手势。十余名身手最好的斥候从侧翼无声无息地摸上前,匕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几声闷响过后,营门外的几名哨兵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五百精锐如潮水般涌入赵营。
祖昭一马当先,手中寒月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芒,当先将一名惊醒的赵军百夫长斩于剑下。身后的五百精锐分成三队,一队跟着他直扑投石车阵列,一队绕向东侧去烧冲车,最后一队则在营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火光亮起的瞬间,赵军大营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