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石闵决意弃帅行

接下来数日,石琨又组织了四次攻城。

每一次都如同前番的翻版。赵军天不亮便擂鼓聚将,推着赶制出来的云梯和冲车涌向临沂城下,然后被城头暴雨般的弩矢和滚油砸得头破血流。从辰时打到酉时,除了在城墙根多添几百具尸体,什么也没能改变。

到第七日,各营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已经让石琨不敢细看。五万大军攻城七昼夜,折损近万,存粮日渐吃紧,军中伤兵满营,哀嚎声日夜不绝。更要命的是士卒眼中那种光亮彻底消失了,连督战队的刀斧都驱不动他们往前冲,一个个拖着步子往城墙挪,听到城头弩机响便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石琨在阵后看得心头火起,却发作不得。他也知道这不是将士们不用命,是真攻不动了。临沂城防坚固,祖昭守得滴水不漏,前几日那么拼都拿不下来,如今士气已竭,更无可能。

当日收兵后石琨铁青着脸回了中军大帐,连晚膳都未传。

同一时刻,临沂城北一百二十里外的阳都官道上,一场短促而惨烈的厮杀刚刚结束。

吴猛率左卫骑兵在官道两侧的山林中潜伏了整整两天。斥候早在数日前便探得赵军运粮队的行踪,这支粮队从北海郡出发,押送两万石粮草南下,护军不过三千,多是老弱。

吴猛等到运粮队全部进入伏击圈,一声令下,左卫骑兵从两侧密林中呼啸而出。赵军护军猝不及防,仓促结阵却被骑兵一个冲锋便撕得粉碎。三千护军不到半个时辰便溃不成军,都尉被吴猛一槊挑落马下,余众纷纷弃械投降。

两万石粮草被浇上火油付之一炬,官道上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吴猛勒马立于烈焰之前,看了一眼被俘的赵军士卒,对副将说道:“老规矩,羯人不留,汉卒愿降的编入后队,不愿降的放走。”

副将领命而去。

吴猛又派人快马赶赴临沂向祖昭报信,随后率部消失在北面的山林中。

自这一日起,从北海郡南下临沂的赵军粮道被彻底掐断。

赵军大营中,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是石闵。

他的乞活军单独驻扎在大营西侧,与其他各营隔了一箭之地。石闵治军严整,粮草清点从不马虎。按惯例每隔三日应有一次粮车抵达,但这一次已经过了五日,运粮队仍不见踪影。

石闵派亲兵去中军大营催问,回来报说中军的存粮也已告急,伙头军开始减半供饭,各营将士颇有怨言。

石闵当即便明白,粮道出事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中军大帐走去。

帐前亲兵见他面色阴沉,不敢阻拦,只是飞快地进去通报。

石琨正在帐中对着舆图发愁,见石闵进来,强打精神坐直了身子。他对石闵一向不喜,此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但偏偏又是石虎最看重的养孙之一,打不得也骂不得,只能忍着一口气。

“大都督,粮队已逾期两日未至。”石闵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北面官道恐已落入晋军之手,粮道怕是已被截断。”

石琨握着舆图的手微微一抖。他这几日满脑子都是怎么攻城,竟把粮道的事抛到了脑后。

“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石琨问出这句话便后悔了,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石闵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这种话也问得出口。

“末将建议即刻退兵。”石闵没有绕弯子,“大军粮草最多再撑三日,一旦断粮军心必乱。不如趁军心尚存退至莒县补充粮秣,整顿兵马后再卷土重来。”

石琨脸色骤变。

退兵?他率五万大军南下,折损近万却寸功未立,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去,石虎岂会轻饶?那个暴戾的天王连亲儿子石邃都敢当庭辱骂,对他这个宗室怕是更不会留情。

“不可。”石琨断然摇头,“此时退兵便是前功尽弃,祖昭一旦趁势追击,我军必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