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闵退入兖州后,青州黄河以南的赵军彻底失去了主心骨。
各城守将有的弃城北逃,有的闭门死守,更多的则是在观望风向。
祖昭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当即命吴猛率左卫骑兵扫荡北海郡北部诸县,韩虎率右骁卫东进东莱郡,自己则坐镇北海城调度全局。
出兵之前,祖昭下了一道严令。
“北伐军所到之处,不得劫掠百姓,不得擅入民宅,不得践踏农田。有犯秋毫者,无论将士,一律军法处置。”
这道军令被传令兵快马送到各部。吴猛在马上听完,回头对麾下骑兵吼了一嗓子:“都听清楚了吗?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老子先剁了他的手再军法处置!”
众骑兵齐声应诺,声震林野。
韩虎那边更是干脆,直接让各部百将当着士卒的面将军令背诵三遍,背不下来不许吃饭。他麾下的右骁卫大半是归义营出身,深知百姓苦楚,这道军令反倒让他们觉得跟着祖昭打仗心里踏实。
北伐军的兵锋首先指向即丘。这座小城在石闵撤退后便换上了赵军残兵拼凑的守备队,不过千余人,多半是伤了腿脚没跟上大部队的老弱。吴猛率骑兵抵达城下时城头连守城弩都没架起来,守将远远望见左卫骑兵那清一色的山文甲便在城头吓软了腿,二话不说下令开门投降。
吴猛甚至没来得及拔刀。
即丘不战而降的消息传开后,平昌、高密、昌安三县接连效仿。
有的县城百姓听说北伐军秋毫无犯,不等赵军守将表态便自发砸开城门迎接晋军入城。吴猛每到一城便按祖昭的吩咐开仓放粮,将赵军囤积的粮草分给当地百姓,然后从降卒中挑选汉人精壮编入府兵,羯人则押往后方。
东线韩虎的进展同样神速。东莱郡诸县望风而降,当地义军早在北伐军抵达前便攻占了掖县城池,将赵国的东莱太守绑在城门口等候发落。韩虎进城时那太守已经被吊了一天一夜,嘴唇干裂面色惨白,见到韩虎便连声求饶。
韩虎看了他一眼,问旁边的义军首领:“此人可有血债?”
义军首领咬牙切齿地答道:“去年他下令强征粮草,交不出粮的百姓被他当街杖毙了十七人。”
韩虎二话不说,拔出腰刀手起刀落。人头滚落在地时他收刀入鞘,对义军首领道:“首级挂城头示众三日,然后送到北海报功。”
义军首领扑通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后抹了把眼泪便带人去抄太守府邸。
短短十日之内,北海郡全境光复。紧接着东莱郡、长广郡、高密郡相继易帜。各地的义军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有的是李弘旧部,有的是本地豪强,有的干脆就是扛着锄头的庄稼汉。他们自发地为北伐军带路送粮,碰到小股赵军便一拥而上,碰到大股赵军便飞奔报信。
祖昭来者不拒,将这些义军统一编入各郡折冲府,并派老卒训练,授以刀矛弓弩,分派到各县驻防。
到六月下旬,黄河以南的青州所有郡县全部重归晋室。从鲁郡到北海,从东海到东莱,方圆数百里的土地上再也看不到一面赵国的旗帜。沦陷近二十年的青州百姓头一次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挂出了汉人的旌旗,不少人跪在路边捧着泥土泣不成声。
祖昭在北海城头巡视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跪在道旁,双手捧着一碗清水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