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贾母寿宴开

两人一个追一个躲,在池边小径上笑闹成一团,腰间银香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给这寂静的暮色平添了几分生气。

秦可卿在一旁看着,颦了颦眉,容色异样了下,似有些羡慕,却没有插话。

尤氏摇了摇头,嘴角却也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由着她们闹了片刻,才开口唤道: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让巡夜的婆子看见了,回头该说你们的闲话了!”

尤三姐这才松了手,走回尤氏身边,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笑闹的红晕。

她走了几步,忽然收了笑,若有所思地朝松柏林那边又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

“大姐,方才那位宝姑娘……她和国公爷是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轻声道:

“她虽一句话没说,也没什么亲近的动作,可我总觉得,她和国公爷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不得不说,女子对于某些事感知的敏锐,尤其是尤三姐这等心思慧黠、不畏不怯的女子,总能从一些细节中捕捉到隐藏内容。

这话一出,尤二姐也收了笑闹的心思,轻轻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附和道:

“我也觉着了。虽说薛家姑娘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可她的目光一直放在国公爷身上,尤其她眼中的那种藏不住的……不像是寻常亲戚兄妹!”

秦可卿抬眼看了尤氏一眼,颦了颦眉,脚步微微慢了下来。

她心中其实也有着猜测,不管怎么说,这么晚两人独处就不寻常!

尤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在三个年轻女子脸上一一扫过。

灯笼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将那张温驯惯了的面孔切割得明暗交错,一时间竟有了几分当家奶奶的郑重。她皱着眉头,严肃告诫道:

“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你们今日在这里看见的、听见的,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记住了没有?”

这种事,不管有没有,都不是她们该多管的,更不能随便议论。

尤三姐被她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即正色道:

“大姐放心,我又不傻。国公爷的事,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往外传。”

她说完,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望向那片松柏林,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怅然,

“我只是没想到,这薛家姑娘竟有这个福分,能入国公爷的眼。方才我仔细瞧了,她那通身的气度,端庄大方,倒真是……”

尤二姐接过话头,秀美双眉下的明眸闪了闪,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薛家姑娘确实颜色极好,只是我听娘说,薛家只是皇商,到底不是权贵高门,以薛家姑娘的身份,怕是做不了国公爷的正妻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带着深意道:

“不过话说回来,国公爷这般人物,若能得他几分真心爱护,便是做个侧室,生下一儿半女,下半辈子也算有了依靠,有了出头之日了。”

尤氏听罢,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与感慨:

“薛家姑娘确实是个命好的!外面现在都说国公爷将来必然是要封王的。”

“按朝廷的规矩,王爷的侧妃也是有品级、有诰命的。你们想想,一个一品的诰命,那是多少官员正妻熬一辈子都熬不上的。她若真能走到那一步,薛家也算是攀上高枝了。”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在尤二姐和尤三姐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何尝不明白两个妹妹的心思?

三姐儿自西北回来便整日把“冠军侯”挂在嘴边,二姐儿嘴上不说,方才那番话也透着一股隐隐的向往。

她自己在这宁国府里,名义上是国公爷的长嫂,可丈夫被流放、除了族籍,她在这府里的依仗,全凭贾璟一句话。

若两个妹妹中有一个能入了贾璟的眼,她这个当姐姐的,也就算在东府真正站稳了脚跟,不至于终日提心吊胆,怕哪一天被扫地出门。

只是这些话,此刻还不必说透。

夜风从松柏林里穿过来,带着松针特有的清苦气味,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尤氏收回思绪,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半臂,迈步往前走去,其余三人也陆续跟上。

只有尤三姐落在了最后,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她悄悄回头,又朝那片松柏林望了一眼,那里已是一片沉沉的暗影,只有松涛阵阵,和池面上那几盏被夜风揉碎的灯笼,明明灭灭,像是谁的心事。

第二日,荣国府各处张灯结彩,搭戏台,备宴席,一早就忙碌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