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半杯，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站起来。

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林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上午，落风市。别迟到。”

门被拉开，又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笃笃笃的，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包间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颜鹰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闷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也走了。

剩下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谁都没听清。

服务员推门进来，看着满桌残羹和地上的碎瓷片，叹了口气，弯腰开始收拾。

第二天上午，落风市财政局的会议室里，沈敏正在跟几个科长开会。

桌上的文件摊了一堆，有人在汇报上个月的预算执行情况，沈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着，眉头皱着，不太满意。

门突然被推开了，秘书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有点发白。

“局长，林少来了。”

沈敏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文件边上。

他赶紧站起来。

“在哪儿？”

“在您办公室等着呢。”

沈敏顾不上跟几个科长打招呼，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的步子越来越快，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的，像是有人在后面催。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林少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随手翻了两页就扔在茶几上了。

颜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敏脸上堆起笑，快步走过去，弯了弯腰。

“林少，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林少没有站起来，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坐。”

沈敏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边。

“沈局长，你们市里的云境县，最近动静不小啊。”林少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沈敏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是是是，云境县最近确实有点……”沈敏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少打断了他。

“听说你们市财政对云境县有意见？觉得他们不听话？”他抬起眼看着沈敏。

沈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跟王长青汇报时被骂出来的事，想起那些批不下来的资金申请，想起云境县账上那几十个亿。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紧。

“林少，云境县确实有些做法不太妥当。拍了几十个亿，一分钱都不往市里交，还说什么‘专款专用’。

这不是搞山头主义吗？”沈敏说着说着，声音大了一些，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我跟上面反映过，但……”

“行了。”林少摆了摆手，站起来。

沈敏赶紧跟着站起来，腰弯得更低了。

“云境县的事，你该管的就管。别怕。”林少拍了拍沈敏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沈敏的肩膀沉了一下。

“有人问起来，就说我让你办的。”

沈敏的眼睛亮了一下，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林少放心。”

林少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颜鹰把手机揣进兜里，跟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