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 拂晓4:30 华东前线
天还黑着。
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抹鱼肚白。
浅浅的灰。
像死人眼睛的颜色。
炮兵阵地上。
一千五百门重炮排开。
150毫米榴弹炮。
105毫米山炮。
75毫米野炮。
炮口昂着。
像一片钢铁森林。
微光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炮兵连长站在观测位上。
手里拿着望远镜。
望远镜里,对面阵地上有几点火光。
是日军的哨兵在抽烟。
火光一闪一闪。
像鬼火。
他放下望远镜。
抬起右手。
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
晨风把旗角吹得猎猎响。
阵地上。
所有炮手的手都按在击发杆上。
装填手抱着炮弹,手臂压得发抖,但没人松手。
观测兵趴在潜望镜前,嘴唇无声地念着坐标。
连长深吸一口气。
吸进冰冷的、带着火药味的空气。
然后。
他挥下红旗。
“开炮——”
“开炮!”
“开炮!!”
命令顺着电话线传下去。
像导火索点燃。
第一门炮响了。
轰——
不是巨响。
是闷响。
像巨人捶胸。
然后是第二门。
第三门。
第十门。
第一百门。
炮声连成一片。
不是“轰轰轰”。
是“隆隆隆”。
像一万面战鼓同时擂响。
像整个大地在咆哮。
炮弹出膛的瞬间。
炮口喷出火球。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火球连成一片。
把半个天空映成橘红色。
然后是白光——
炮弹在空中飞行。
弹道像一道道惨白的光鞭。
抽向对面阵地。
然后才是爆炸。
第一发炮弹落地。
炸开。
火光。
黑烟。
泥土冲天而起。
然后是第二发。
第三发。
第一百发。
爆炸声连成一片。
分不清点数。
只觉得天地在震动。
在翻滚。
在破碎。
装填手王柱子光着膀子。
扛起一发150毫米炮弹。
塞进炮膛。
他浑身是汗。
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滴在滚烫的炮管上。
嗤一声化成白汽。
火光映在他古铜色的背上,油亮发光。
他一边关炮闩,一边骂:
“宝岛翻译那个狗杂种!昨天喊我老婆孩子喊得欢是吧?
老子这发150炮弹,专门给你留的!
你他妈在天有灵,给老子睁眼看着!”
“放!”
轰——
炮弹飞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在朝鲜伪军阵地正中。
观测兵趴在潜望镜前。
看见那发炮弹精准命中一个集结区。
几百个伪军正在集合,准备往前线填。
炮弹落下去。
像雨点砸进蚂蚁窝。
没有惨叫。
因为声音被爆炸声盖住了。
只有画面。
人像纸片一样被掀飞。
在空中解体。
胳膊。
腿。
头。
躯干。
分开了。
又落下。
掩体像纸糊的一样塌了。
机枪被炸成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