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已经把局布到了这份上……”
郭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看来,这北平城,我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北平燕王府。
一间静谧的书房内,茶香袅袅。
燕王朱棣穿着宽松但已经显厚的常服,坐在主位上。
在他对面,似乎永远都是一身黑衣的姚广孝,正慢条斯理地烹煮着一壶新茶。
“大师。”
朱棣看着姚广孝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本王一直不解。”
“一个半月前,你为何那么笃定郭年会被贬出京,会重临北平?”
“你就不怕他真的完成了那个废除军户制的赌约,从此在金陵城平步青云,成为父皇身边的第一权臣吗?”
姚广孝提起茶壶,给朱棣倒了一杯清茶。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棣的问题,而是微笑着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
“殿下。”
“历史发展向前,小势可改,大势……不可逆啊。”
姚广孝倒三角眼中闪过睿智的幽光:“贫僧确实推演过郭大人的踪迹。不过,贫僧当时也以为,他携王保保南下,顶多不过一个月,便会再回北平。”
“没想到,这一别,竟然拖到了秋末。”
“不过,虽然时间上差了许多,但总归,这大体的方向是对的。”
听到“大势不可逆”这五个字。
朱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
他想起了姚广孝曾无数次向他暗中灌输的疯狂想法。
姚广孝曾跟他说过,他朱棣,是注定要戴上“白帽子”、当皇帝的人!
可是——
他真的不想反啊!
那皇位上坐着的,是他敬畏如神的父皇!
再往下排,要接任皇位的,也是他最敬爱、最信服的大哥朱标!
他朱棣,虽然好强,虽然渴望建功立业,但骨子里也是个极其重规矩的人,他怎么可能去抢大哥的位子?
更别说,从现实的武力和法理来看,他区区一个塞外藩王,想要造反夺权,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天下大势在皇帝,在太子,怎么也不可能轮到他这个四皇子头上!
但。
难道朱棣心中真的绝无反意吗?
如果真是。
那他为什么在听到姚广孝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时,没有直接拔刀砍了这个妖僧的脑袋?
为什么他每次都会选择回避,而不是严词拒绝?
因为。
那终究是皇位啊!
那是世间所有男人心中最极致的渴望和野心!
就算你用了极其卑劣的手段去篡夺,但只要你赢了,你就是真理!
世人常常只会以成败论英雄,过程的无耻,最终都会被胜利者的史书洗白。
或许。
也正因为姚广孝看穿了朱棣内心的摇摆不定,与挣扎纠结。
他在北平这么久,从来都是极有分寸地没有在这个敏感的话题上深入下去,以免真的激怒这位正在成长中的“真龙”!
朱棣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也或是他心中真有某种强烈的期待。
他轻声喃喃念叨了两声。
“郭……年……”
“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