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十九张脸

不是一具,是很多具。散落在淤泥里,有的完整,有的零碎。一根铁链从淤泥里伸出来,串着这些白骨,像一条黑色的蛇,在昏暗的水底蜿蜒。铁链的尽头,是一具完整的尸骨。它被铁链缠着,缠了很多道,从脚踝缠到胸口,从胸口缠到脖子,像一个被捆住了的粽子。骨头已经发黑了,不是泡黑的,是怨气侵蚀的。制服还穿在身上,烂得不成样子,只有肩章还能辨认出颜色——红色的,褪成了暗红,像干了的血。

李平凡看见了那个东西。就在尸骨旁边,蹲着。不,不是蹲着,是飘着。它穿着一件破旧的制服,帽子歪戴着,脸被水草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白的,白得像煮熟的蛋白,没有瞳孔,但它看得见。它在看李平凡。

李平凡的手按在收魂塔上,塔身的符文亮了起来,金光在水底炸开,把整个水底照得像白昼一样。白骨、铁链、制服、水草,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那只恶鬼。

它从尸骨旁边站起来。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背后的石头和淤泥,但它的轮廓很清楚——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不高,偏瘦,肩膀微微佝偻着。它的制服领口上别着一枚胸章,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李平凡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水库看守”。它生前是看守这座水库的人。它被人打死,沉在这水底。它没有离开,它在等。

湖面上,水开始翻涌了。不是风浪,是从底下翻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搅动。水面鼓起一个大包,然后塌下去,又鼓起来,一鼓一鼓的,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苟一铎把令旗从石缝里拔出来,双手握住旗杆,旗面在风中展开,金光从旗面上炸开,形成一道光幕罩住了整个水面。“令旗展开天地暗,金光罩住鬼门关。今日有我来把守,恶鬼休想出此山!”咒语念完,令旗的金光更亮了,把水面照得像一面金色的镜子。

林慕白翻开黑簿子,念出了那些字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赵水生,湖省某乡水库看守人。三十年前,因阻止偷鱼被三名村民持械殴打致死,沉尸水库底。死后不得安息,怨气化为厉鬼。三十年间,拉人下水十九条,其中九条为当年凶手的亲属,十条为无辜者。罪孽深重,然情有可原。”

她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因果循环,冤有头债有主。杀你者已死,害你者已亡。你手中的血债,该清了。”

水面的翻涌更剧烈了。漩涡从水底升起来,从一个小小的水窝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把周围的水草、树枝、落叶全都吸了进去。漩涡的中心越来越深,越来越黑,像一只眼睛,睁开了。

一只巨大的手从漩涡中心伸出来了。不是人手,是水做的,半透明的,泛着暗绿色的光。五指张开,朝岸边的方向抓过来,指甲长长的,像水草一样在水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