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金花冲到了最前面，两只手同时推出，一道白光从她掌心炸开，和那只水手撞在一起，发出闷雷般的响声。白光碎了，水手也碎了，化成无数水滴，落在岸边的石头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蟒金花后退了几步，被白金球扶住了。她的手在发抖，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她没有退，站在岸边，像一堵墙，死死地挡在水和岸之间。

水底下，恶鬼动了。它朝李平凡扑过来，速度快得像一支箭。柳小刚猛地甩尾，蛇身像鞭子一样抽过去，把恶鬼抽飞了几尺。恶鬼在水里翻了个跟头，稳住身形，又扑过来了。这次不是扑向李平凡，是扑向那些白骨——那些被铁链串着的、散落在淤泥里的白骨。

李平凡明白了。那些白骨是它拉的十九条命。它把它们拴在铁链上，拴在自己身边，不让它们走。它死了，它也要别人跟它一样，永远困在这水底，永远不得超生。

柳小刚又抽了一尾巴，这一下比刚才更狠，恶鬼被抽得撞在石壁上，身体裂开了一道缝，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一样。但它没有惨叫，连哼都没哼一声。它从石壁上弹回来，又扑向那些白骨。

李平凡把收魂塔举过头顶。塔身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金光从塔尖射出，在水底画出一道笔直的光柱，射向恶鬼。恶鬼被金光照住，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了。它张开嘴，发出了声音。不是惨叫，是说话——含混的，沙哑的，像是有很多东西堵在嗓子里，挤了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

“还我……命来……”

李平凡没有退后。她的另一只手伸出去，按住了那条串着白骨的铁链。铁链冰凉冰凉的，黏腻腻的，像是沾满了淤泥和血。她的手在铁链上滑了一下，又攥住了，攥得指节发白。

“你的仇已经报了。杀你的人，都死了。”

李平凡的声音在水底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手里的这些人，跟你有仇吗？”

恶鬼不动了。它的头慢慢转过来，那只白色的眼睛看着李平凡，看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看着那些白骨，看着被铁链串着的十九具遗骸。它看了很久。

水面上的漩涡渐渐小了。那只巨大的水手没有再出现。翻涌的水面慢慢平静下来，从开了锅变成咕嘟咕嘟冒泡，从冒泡变成轻轻荡漾，最后连荡漾都停了。水面像一面镜子，映着灰蒙蒙的天。

黄嘟嘟趴在坝顶上，往下看了一眼。水面上浮现出了十九张脸。不是鬼脸，是人脸——溺死者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有的表情扭曲，有的安详得像睡着了。一字排开，浮在水面上，像一幅长长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