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不是开心的,是怨毒,是恨,是它还没来得及活就被夺走了命的痛苦。
小鬼张开了嘴,发出声音。不是哭声,是尖啸。那声音刺穿了耳膜,像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针,从耳朵眼扎进去,一直扎到脑子里。黄嘟嘟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脸都白了。
黄飞天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林慕白的笔也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手不由自主的在发抖。苟一铎把令旗插在地上,旗面的金光撑开了一个光圈,把李平凡和自己罩在中间,但尖啸声还是穿透了进来,像无数根针。
白老从袖子里掏出一串念珠,捻动着,嘴里念起了经文。声音不大,但像一堵墙,把那尖啸声挡住了大半。
胡秀娘走到前面,伸出手,手掌悬在小鬼上方,白光从掌心亮起来,柔和的、温暖的,像冬天里炉火的光。
小鬼被那光照着,身体顿了一下。它转过头,瞪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睛看着胡秀娘,尖啸声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像真正婴儿的哭声,嘤嘤的,细得像蚊子,听着让人心碎。
白金球从胡秀娘身后走出来,蹲下来,和小鬼平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行了一辈子的医,见过无数病人,但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遭这么大的罪。
她的手伸向小鬼,指尖离那团黑气还有一寸的距离,停了,“孩子,不怕,让我看看你可以么?”
小鬼看着她,黑洞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别的什么,像是一颗很久很久没有跳动过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手术室里安静下来了。尖啸声停了,符纸不再抖动,坛子也不震了。小鬼缩在半空中,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白金球的手轻轻放在小鬼的头顶上,白光从她掌心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像春雨,渗进了小鬼黑气的身体里。小鬼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从浓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直至变成了半透明状态。
小鬼的脸变了。那些扭曲的五官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揉皱的花在慢慢绽放。黑洞洞的眼睛里出现了瞳孔,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裂到耳根的嘴巴合拢了,嘴唇是粉红色的,薄薄的,像花瓣。它不再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是一个真正的婴儿——小小的,软软的,蜷在半空中,像在妈妈肚子里没出生时的样子。
小鬼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李平凡,看着围在它周围的人。不哭了。它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个轻轻的、细细的声音,不是哭,不是笑,是“啊——”像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
白老捻着念珠,声音很轻。“婴灵的怨念散了。它现在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魂魄,可以重新投胎了。”
李平凡伸出手。小鬼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看,伸出自己的手。那手太小了,只有李平凡拇指那么大,五个手指头细得跟线似的,攥住了李平凡的食指。抓得不紧,但很坚定,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