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一线生机

燕双鹰接过令牌和锦囊,塞入怀中贴身藏好。

“若九日内回不来呢?”他问。

颜无双看着他,一字一句:“那就别回来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燕双鹰低下头:“属下明白。”

“去吧。”颜无双转身,不再看他,“现在就走。”

燕双鹰起身,后退三步,然后转身消失在营帐拐角。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一道融入晨光的影子。

诸葛元元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此去南中,山高路险,瘴疠横行,还有那些敌视外人的蛮族……九日,太难了。”

“难也要做。”颜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伯符不能死。他若死了,这荆南之战,我们输不起。”

她望向大营中央那面高高飘扬的“颜”字大旗。晨风吹拂,旗面猎猎作响,像一只挣扎着要腾空而起的巨鸟。

“传令全军。”颜无双说,“今日起,我暂代前线指挥。所有军务直接报我,所有决策由我定夺。另外,让伙房加餐,每人多发二两肉、一勺酒。告诉将士们,他们的主君在这里,他们的将军会活下来,他们的胜利……谁也夺不走。”

“是。”诸葛元元应道。

“还有,”颜无双顿了顿,“沅陵城的攻城准备,进行得如何了?”

“云梯已打造四十架,冲车八辆,投石机十二台。昨夜‘天工院’新送来一批‘猛火油罐’,已分发到各营。”诸葛元元快速汇报,“按照原计划,三日后拂晓发动总攻。但现在伯符将军重伤,润帝被押解回益州,前线指挥体系……”

“照常进行。”颜无双打断她,“攻城计划不变,时间不变。我会亲自督战。”

诸葛元元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颜无双问。

“大人,攻城战凶险万分,流矢滚石无眼。”诸葛元元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您若亲临前线,万一……”

“没有万一。”颜无双看向沅陵城的方向。那座城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高耸,箭楼林立,像一头盘踞在山丘上的巨兽,“伯符倒下了,我必须站在那个位置上。将士们需要看见我,需要知道他们的主君不怕死,敢和他们一起冲锋。吴军也需要看见我,需要知道伤我一将,我要他十城相偿。”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铁,坚硬而滚烫。

诸葛元元沉默片刻,深深一揖:“元元明白了。我会调‘影月’最精锐的护卫,随您上阵。”

“不必。”颜无双摇头,“护卫留在中军,保护伤兵营和粮草辎重。我上阵时,只带亲卫十人。”

“大人!”

“这是军令。”

诸葛元元咬住嘴唇,最终低下头:“……是。”

颜无双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中军大帐。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泥泞的地面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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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后。

南中,十万大山深处。

燕双鹰蹲在一棵古树的横枝上,身体紧贴树干,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他脸上涂着用泥浆和草药混合的伪装,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山谷中的景象。

山谷里有一个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更像一个嵌在山壁上的蜂巢。几十座竹楼依山而建,用粗大的藤蔓和木桩固定在陡峭的岩壁上,彼此之间以悬空的竹桥相连。竹楼顶上铺着厚厚的芭蕉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村落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三根图腾柱,柱子上雕刻着扭曲的蛇形图案和看不懂的符文。

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味——有炊烟的焦香,有晾晒草药的苦涩,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腥气,像是某种动物油脂燃烧后的味道。

燕双鹰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的小队原本有九人,现在只剩五个。进入南中第四日,他们在穿越一片沼泽时遭遇毒瘴,两人吸入瘴气,浑身溃烂而死;第五日,夜宿山洞,被一群毒蝎袭击,一人被蜇伤,半个时辰内七窍流血而亡;第六日,翻越一处险峰时,绳索断裂,一人坠入深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的五人,也都带着伤。有人被荆棘划得满身血痕,有人被毒虫叮咬后高烧不退,有人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抱怨。他们像一群沉默的狼,在蛮荒山林中昼夜穿行,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困了就轮流值守,其余人靠着树干闭眼休息一刻钟。

燕双鹰记得每一个死去弟兄的名字。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第九日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每过一刻,刀就落下一分。

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隐村”。但问题来了——如何进去?如何见到长老?如何求取“血灵芝”?

燕双鹰观察了很久。这个村落显然极度排外。村落外围的树林里布置着大量陷阱——有伪装成藤蔓的套索,有埋在落叶下的竹刺,还有用兽筋和树枝制成的简易弩机。村落入口处,两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持着长矛守卫,他们脸上涂着油彩,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硬闯是找死。

喊话?对方根本听不懂汉话。

燕双鹰从怀中取出那个绣着弯月的锦囊。诸葛元元说过,隐村之人认物不认人。但这锦囊要怎么递进去?直接走过去,恐怕还没靠近就被乱矛捅穿了。

他正思索间,下方村落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空地上,一群村民围成一个圈,圈中央躺着一个人。那是个年轻女子,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怀有身孕。她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身下已经渗出鲜血,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几个老妇人围着她,手忙脚乱地按压她的肚子,但毫无作用。女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叫声越来越微弱。

难产。

燕双鹰瞳孔一缩。他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见过太多生死,一眼就看出那女子已经濒临死亡——要么母子俱亡,要么舍母保子,但看这情形,恐怕连保子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