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燕双鹰五人冲进一片密林时,天空突然炸响惊雷,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瞬间将山路变成泥泞的沼泽。阿武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怀里抱着的药囊却死死护住。“头儿!雨太大了!”
“不能停!”燕双鹰吼道,左肩伤口在雨水浸泡下传来撕裂的剧痛,赤鳞蟒的毒素开始向心脏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像被针扎。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冲。
前方传来轰隆的水声——山洪爆发了。
一条原本干涸的河床此刻变成汹涌的激流,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断木碎石奔腾而下,截断了去路。
燕双鹰停下脚步,看着对岸。
还有十里。
十里外就是大营。
但眼前是死亡的洪流。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玉瓶,血灵芝药粉就在里面。伯符的命,就在里面。
“绕路要多久?”他问。
“至少……两个时辰。”老陈声音发颤。
两个时辰。
伯符等不起。
燕双鹰盯着汹涌的洪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找藤蔓。”他说,“我们……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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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陵城外大营,伤兵营。
帐内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灯芯上摇曳,将帐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杂着一种微弱的、即将熄灭的生命气息。
伯符躺在竹榻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嘴唇干裂发紫,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军中医匠王老跪在榻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已经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帐外,颜无双站着。
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没有披甲,头发简单束在脑后。雨水从营帐的缝隙渗进来,打湿了她的肩头,但她浑然不觉。她的眼睛盯着帐帘,仿佛能透过那层粗布,看见里面那个正在消逝的生命。
诸葛元元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件披风,几次想为她披上,又放下了手。
“主公……”她轻声说,“您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了。”
颜无双没有回答。
她的脑海里,全是伯符的身影。
那个在零陵城外,单骑冲阵,为她杀出一条血路的年轻将领;那个在军议上,直言不讳,说“末将愿为先锋”的耿直汉子;那个在篝火旁,偷偷看她,被发现后慌忙移开视线的羞涩青年……
现在,他要死了。
因为她的命令。
因为她的战略。
“王老。”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还有多久?”
帐帘掀开,王老走了出来。
老医匠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他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主公……伯符将军的脉象……已经快摸不到了。腐骨毒已入心脉,最多……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颜无双的身体晃了晃。
诸葛元元急忙扶住她。
“燕双鹰呢?”颜无双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还没有消息。”诸葛元元低声说,“南中距此四百里,就算日夜兼程,最快也要明日午后才能……”
“来不及了。”王老抬起头,老泪纵横,“主公,准备……后事吧。”
帐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是伯符最后的呼吸。
颜无双推开诸葛元元,冲进帐内。
伯符躺在那里,眼睛紧闭,胸膛已经不再起伏。他的脸色从惨白转为一种死寂的灰青,嘴唇完全变成了紫色。颜无双跪在榻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
一丝气息都没有。
她的手颤抖着,又去摸他的颈脉。
皮肤冰凉。
脉搏……消失了。
“伯符……”她低声唤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帐内死一般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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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绑紧!”
暴雨中,燕双鹰将最后一根藤蔓缠在腰间。粗壮的藤蔓是从一棵百年老树上砍下来的,浸了雨水后滑腻无比,另一端绑在对岸一棵歪脖子树上。洪水在脚下咆哮,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崖壁,溅起的水花打在人脸上,生疼。
“头儿,你的伤……”阿武看着他左肩渗出的黑血,声音发颤。
“别废话。”燕双鹰打断他,“老陈,你先过。”
老陈咬了咬牙,抓住藤蔓,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荡起,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洪水在脚下奔腾,最近的时候,他的靴子几乎要碰到水面。对岸越来越近,十丈、五丈、三丈——
“砰!”
老陈重重摔在对岸的泥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朝这边挥手。
“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队员们都过去了。
只剩燕双鹰。
他抓住藤蔓,深吸一口气。左肩的伤口在剧痛中麻木,赤鳞蟒的毒素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血管往心脏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