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由无数畸形的血肉、哀嚎的灵魂和凝固的苦难强行拼接、糅合而成的混沌之物。
它在蠕动,在生长。
然后,就在那团混沌的、畸形的血肉最中央。
一只眼睛,睁开了。
在畸形的血肉中,苦难生长出了眼睛。
克莱因的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了这样一句话。
那只眼睛巨大、浑浊,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它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前方,凝视着跪在血池边祈祷的鼠人。
被这只眼睛注视的瞬间,记忆中的鼠人便陷入了狂热的极乐,整个灵魂都在战栗。
这就是他的“神”。
克莱因通过鼠人的记忆,同样“看”着那只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只眼睛背后所连接的,是一个庞大、冰冷、漠然的意志。它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视苦难为食粮。
典型的邪神。
克莱因的意识如同一根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这道目光中,解析出对方的本质与根源。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探针即将触及那道目光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凝视着鼠人、存在于“过去”记忆中的浑浊眼球,毫无征兆地,转动了一下。
它的视线,越过了记忆中的鼠人,穿透了时间的隔膜,仿佛直接看到了正在窥探这一切的克莱因。
紧接着。
那只眼睛,对着克莱因的方向,轻轻地眨了一下。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道跨越了无尽空间、刚刚才仓皇逃离的冰冷意志,通过这段被尘封的记忆,再次与克莱因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
它,发现他了。
……
……
那只浑浊的灰白眼球转动了。
视线穿透时间的隔膜,精准地锁定了克莱因的意识。
不得不说,这位的位格确实足够高。
克莱因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这只是复现一个信徒的记忆碎片,是一段早就发生过的过去。
对方却能凭借这一丝微弱的关联,反向察觉到窥探,并在已经定型的记忆中,强行做出即时反应。
这超出了常规魔法的范畴。
这是属于规则层面的力量,是凌驾于时间与空间之上的高维俯视。
克莱因没有退缩。
他站在由数据流构成的虚无空间里,平静地和那只眼睛对视。
他倒要看看,这东西打算干什么。
现实的洞穴中。
奥菲利娅握紧剑柄,手心渗出一点汗水。
她看到克莱因闭着眼,掌心上方悬浮着那团旋转的黑色灰烬。
克莱因没有动。
但他周围的空气发生扭曲。
地下世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连坚硬的黑色岩壁上都结出了一层冰霜。
有东西在顺着灰烬往下爬。
奥菲利娅跨前一步,挡在克莱因身侧,金色斗气透体而出,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寒气尽数绞碎。
她没有出声打扰。
克莱因的呼吸很平稳,没有危险的征兆。
得防备周围可能有其他老鼠。
她把注意力转向洞穴的每一个角落,金色的眼瞳扫视着每一块碎石的阴影。
只要有任何生物敢在这个时候靠近,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成两段。
精神世界里。
那只灰白眼球周围的畸形血肉停止了蠕动。
一种纯粹的精神意念,跨越维度,直接砸在克莱因的意识壁垒上。
克莱因眼前的炼金矩阵立刻高速运转,无数几何符号相互交织,将这些信息流拆解、翻译成他能理解的含义。
为何……追求?
为何……不舍?
两个问题。
克莱因摸了摸下巴。
这东西的沟通方式有点生硬。
看来不是那种善于蛊惑人心、玩弄阴谋诡计的类型。
更像是一个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庞大机器,遇到异常情况才会发出警报。
要怎么回?
直接切断连接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可以交流的家伙,不套点情报实在说不过去。
试试看能不能激出点有用的东西。
克莱因调整了一下精神频率,将自己的意念打包,顺着对方的视线发送了过去。
答案只有两个字。
好奇。
发送完毕,克莱因后退了一步,在意识外围又加了三层防御术式。
对方沉默了。
那只眼球里的灰白混沌停止了翻滚。
邪神似乎花了些时间去处理这个答案。
好奇这种属于短命种族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情绪驱动力,对于一个永恒存在的高维生命来说,可能是一个难以解析的代码。
祂们不需要探索,因为祂们本身就是某种规则的体现。
足足过了十秒。
新的信息流才再次砸落。
这一次的信息量比刚才庞大得多。
克莱因面前的辅助计算矩阵发出超负荷的嗡鸣,边缘的几个符文甚至因为承受不住信息流的冲击而崩碎。
“大海已为你所用。
祂曾与你敌对,这我清楚。
我呢?
为何要追着我不放?”
克莱因挑了下眉。
连西海岸那件事都知道?
看来这些存在之间,哪怕不直接交流,也能感知到同等级别力量的碰撞和易主。
这就有点麻烦了。
对方把他当成了同等位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