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长柏没有。他把十一月十四日和十五日的成交明细摊在桌上,逐行逐行地看了将近一个钟头,然后对李芝龙说:“洛克菲勒就买了一百万股,市场却涨出了一千万股的成交量。剩下的九百万股是谁在买?是信了洛克菲勒、跟风冲进去的散户。这种靠一句话撑起来的反弹,能撑多久?”
他把明细放下,加了一句,“十一月下旬之前,把剩下的空头仓位全部平掉。所有的。一股不留。”
事实证明他说早了几天。洛克菲勒效应一直撑到了十二月初,但顾长柏不在乎,早几天平仓少赚几十万,好过晚几天被埋。
与此同时,顾维瀚在纽约完成了一笔当时无人知晓、后来被商学院写进教材的交易。
整个黑色一周期间,摩根银行为了托市砸进去一亿五千万美元,现金储备已经濒临枯竭。更要命的是,挤兑开始了。全国各州都有储户排队取款,摩根虽然家大业大,但现金是任何银行的命门。托马斯·拉蒙特在华尔街四处找钱,能借的渠道几乎都借遍了。
顾维瀚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的。他通过中间人约了拉蒙特在摩根总部见了一面,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一千万美元,换百分之四的有限合伙人股份。”
拉蒙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一千万美元对他而言不是天文数字,但在这个现金比黄金还贵的十一月,这笔钱足够让摩根的资产负债表从危险线回到安全线。
更重要的是,这个中国人的资金“干净”——没有华尔街的政治背景,不是竞争对手,不会借机参与管理或索要控制权。有限合伙人,拿分红走人,仅此而已。
几天后,交易在极小的范围内完成了签字。顾维瀚没有对外发布任何声明,拉蒙特也只在年底的合伙人会议上提了一句“本行引入了一位新的有限合伙人”。
但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华尔街的核心圈层。顾维瀚成为了摩根历史上第一个纯财务投资者的合伙人,也是华尔街顶级银行圈里唯一的中国面孔。
这张门票的含金量,远远超过了那百分之四的股份。从这一刻起,顾家在华尔街不再是一个靠做空赚钱的投机者,而是有了根基的玩家。
整个十一月上旬,顾家在空头多头后面不停的切换,前前后后又赚了几百万,总现金储备已经突破了三千万美元。
但顾长柏不敢加注,他都只跟最小的比例,像个影子一样贴着墙根走。
他太清楚了,这是从全美国人口袋里掏钱,而他们是中国人。一旦被盯上,所有报纸都会把矛头指向“黄种人趁火打劫”,到那时候,赚多少钱都没命花。低调是第一原则。
窗外是十一月的旧金山,海湾里的轮船汽笛声声。
太平洋另一端的中国,此刻正在打仗——冯裕详的西北军和蒋校长的中央军已经在河南交上了火,张发葵和桂系在广西集结的部队随时可能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