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
陈耀东吐出一口烟雾。
纪国伟打来这个电话,事情的脉络就已经清晰了。纪博在科技园挨了揍,这只老狐狸没去找楚飞拼命,反倒把矛头对准了自己。要交代是假,趁火打劫才是真。纪国伟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胃口绝不是纪博那种毛头小子能比的。
“纪局长。”
陈耀东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桌面。
“纪公子被楚飞打伤的事,我也是刚接到消息。”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我和纪公子是合作伙伴。这事出在我的地盘,我理应负责。纪公子住院的全部费用,我陈耀东包了。”
几千块钱的医药费。
纪国伟冷笑一声。
病床上,纪博的手指刚做完接骨手术,厚重的纱布裹成一个硕大的白团。麻药劲还没过,人躺在那儿毫无生气。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被人当枪使了,落得个半残。陈耀东轻飘飘一句包了医药费,就把这事给翻篇?
对方显然是打发叫花子。
“陈老大。”
纪国伟捏紧手机,指甲在机壳上刮出轻微的划痕。
“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盯着儿子苍白的脸。
“我儿子的手指,在你看来就值个千八百块的医药费?”
陈耀东没接话。
听筒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纪国伟转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楚飞是块难啃的骨头,你陈耀东搞不定,就忽悠纪博去当出头鸟。你想借我的刀去杀楚飞,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玻璃窗上映出纪国伟阴沉的脸。
“你要是觉得我纪家没人,好欺负。”
他停顿了一下。
“那你陈耀东在深城明面上的那些生意,以后也别做了。明天我就让手底下的人,去你的场子里好好查查账。一天查三遍,我看谁还敢进你的门。”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陈耀东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纪博去科技园闹事,楚飞那个疯狗脾气肯定会动手。只要纪博挨了揍,纪国伟这个工商局长绝不会咽下这口气,必然要动用公权力把楚飞的科技园封死。
逻辑严丝合缝。
唯独漏算了一点。
纪国伟不仅忍住了没去找楚飞拼命,反而调转枪口,直接对准了自己这个幕后推手。
这老东西不仅没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精准地抓住了局势里的软肋。
不怕他要钱,就怕他要得太多。
陈耀东把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
“纪局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坐直身体。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交代?”
听到这句话,纪国伟绷紧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点。
陈耀东服软了。
楚飞那个煞星,把陈耀东逼到了墙角。陈耀强死在楚飞手里,这笔血债陈耀东不可能不报。陈耀东现在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想要搞死楚飞。
这就是筹码。
儿子这顿打不能白挨,楚飞要对付,但陈耀东的血也必须放。
“你跟我儿子纪博,都谈了什么条件?”
纪国伟转过身,重新走回病床边。
陈耀东靠在椅背上。
钱没了可以再赚,场子没了可以再抢。但楚飞要是不死,他陈耀东在深城就永远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