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阳的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我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后,把众人叫到房间里。老瞎子、小九、阿峰、干孙儿,还有另外几个兄弟,齐刷刷地站在我面前。
“走吧。”我拎起外套,“今天去铁西区。”
铁西区,沈阳的老工业区。
我记忆里,那里曾经是工厂和铁路的天下,烟囱林立,铁轨纵横,到处是工人和机器的轰鸣声。
几十年过去,我不知道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有一处地方,我永远不会忘记。
工农村。
这是三哥,不,应该说是我当年下属,胡三他们的落脚点。
我们叫了一辆破面包车,在铁西区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一条叫工农村的老街。
街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平房,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和污水,窜着油烟味、煤灰味和垃圾味。
我让司机在巷口停下,付了钱,带着众人步行进去。
走了大约两百米,我停在一座老宅前。
这是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不算恢弘,也不算太破旧。院墙是用老青砖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头的本色,门环是铜的,已经锈成了暗绿色,像是被岁月浸泡了太久,连光泽都凝固了。
门楣上原本应该有一块匾,现在只剩下两个空洞。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人应答。
我又敲了几下,力道重了些。
“咚、咚、咚。”
依然没有动静。
我皱起眉头,退后两步,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啊,地址就是这个,我不至于忘了。
“哥,是不是走错了?”小九凑过来问。
我摇了摇头:“门牌号没错,就是这儿。”
我又抬手敲了几下,这次力道更重,几乎是用拳头砸的。
“咚、咚、咚!”
终于,院里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踩在碎砖瓦上,嘎吱嘎吱响。
“谁他妈大早上不要命了,也敢叫杨爷的门?”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语气里满是暴躁。
片刻后,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来。
这小子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们一下,看到我身后站着的一群人,脸色稍微变了变,不过口气依然极横:
“你们特么谁啊?大早上砸门,找死啊?”
我打量了他一眼,此人倒是面生,我从未见过。
顿了顿,我抱拳道:“这位兄弟,请问这里原来住的人呢?就是原来住在这儿的胡三他们,还有一帮兄弟,都去哪儿了?”
“胡三?”那汉子皱了皱眉,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什么胡三胡四的,没听过。这宅子现在是杨爷的,你们要找什么人,去别处问。”
“杨爷?”我追问,“哪位杨爷?”
“你管那么多干啥?杨爷也是你一个小瘪三能打听的?赶紧滚蛋!”
他说着,就要关门。
小九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抵住了门板。
这小子一愣,瞪着眼睛看小九:“呦呵,还真有不要命的,小子,你他妈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