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兽骨骸内壁的文字，艾洛诺儿花了三个月才全部译出。

内容比预想的简短：一位精灵圣者曾在深海借压力突破，失败了。

死前留下记录，指出另一处高浓度以太源——东大陆某处地下。

文字末尾只有两个坐标词：一个城邦名，一个方位。

苏璃记得。

……

旅行车是艾洛诺儿挑的。

两匹马拉的中型厢车，车厢内壁嵌着恒温回路，四角装了减震符文垫。两床被子叠在角落里，厚得像两只蹲着的白熊。

苏璃看完账单。

“车帘为什么用精灵丝？”

艾洛诺儿正在往车厢里搬工具箱，头也不回。“普通布料挡不住沙尘。”

苏璃掀起车帘捏了捏。触感滑得像水，薄得像蝉翼，迎光能看见纹路里嵌着一层极细的铜线。

“这是防潮回路。”他指着铜线。

“嗯。”

他又摸了摸帘子边缘。“这个呢？防虫的？”

“……嗯。”

“这层呢？”

艾洛诺儿放下工具箱，转过身来。“隔音。”

苏璃松开车帘。“所以你一块帘子上叠了三层回路。”

“旅途很长。”

“我问的是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艾洛诺儿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里亮得有些刺目。

“说了你会换成麻布的。”

苏璃看了她三秒，把车帘放下了。

“走吧。”

……

自由城邦联盟的通行文书在边境小城办理。

办事处的文员是个秃顶中年人，戴着一副铜框眼镜，笔尖在表格上刷地跑。写到年龄栏的时候，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看苏璃那张二十多岁的脸，又看看旁边艾洛诺儿那张十七八岁的脸。

“年龄？”

“你填''长期旅居者''就行。”苏璃说。

文员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先生，这栏必须填数字。”

苏璃靠在柜台上想了想。“那你写个大概的。”

“大概多少？”

“往多了算。”

文员等了五秒。

苏璃没给出数字。

文员深吸一口气，在年龄栏里写下“长期旅居者”，盖了章，把文书推过来。

“下一位。”

……

往东走了半个月。

某天傍晚，旅行车停在一座村庄外。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挤在山坳里，土坯房，稻草顶。

村口围着一群人。

苏璃跳下车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们看着这辆带精灵丝车帘的旅行车，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好奇。

村长迎上来。干瘦的老头，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

“两位打哪来？”

“南边。”苏璃看了一眼人群中间。地上有一口井，辘轳绳耷拉着，桶是空的。“井干了？”

村长叹了口气。“三天前断的水。地脉移了，底下的水层跑了。”

苏璃蹲在井口往下看。黑洞洞的，一点水光都没有。

他闭上眼。五阶感知向下铺展。

三丈。五丈。十丈。

十二丈深处，往东偏了六步，有一层水。不厚，但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