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真人

小参摸了摸脑袋,不知自家哪里惹了这位大仙不痛快,只得吐了吐舌头,又回到老松根下盘膝坐定,继续默诵那口诀去了。

次日清晨,山中雾气未散,松涛声里夹着几声早鸦。

陶潜那石台后头的屋子里,收拾得干净素朴,一张旧木桌,两把竹椅,窗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桌上并排摆了两副茶具,紫砂壶一把,已烧得滚沸,壶嘴儿冒着细白的气。陶潜坐在左首那把竹椅上,双目微阖,拐棍靠在椅侧,两手搁在膝头,呼吸绵长,似睡非睡。

过了半晌,他睁开眼来,伸手提起那紫砂壶,先往自家面前的杯中注了一盏,茶汤碧绿,清香四溢。随即手腕一转,又朝对面那只空杯中倾了一盏,稳稳当当,不多不少。

茶注满了,他将壶搁回桌上,望着对面那把空椅子,口中不紧不慢道:“道友既然来了,不妨坐下一叙。”

话音方落,那屋中凭空起了一阵风。并无门窗开合之声,只那窗纸微微一鼓,桌上茶汤漾了两漾,对面竹椅前头的空气便似水纹一般荡了开来。

一个人影自虚无中凝出,先是轮廓,后是衣袍,再后是面目,却是个白发苍苍的道人,身形清瘦,一袭灰蓝道袍,脚踏芒鞋,手中拂尘搭在臂弯里。面容古拙,颧骨高耸,两道长眉垂至颊侧,一双眼却精光内蕴,深不见底。

那道人现了身形,也不客气,撩袍便坐了下来,伸手端起面前那盏茶,吃了一口,方才开口,声如老竹折断,干哑中带着几分笑意:“道友好算术。既然算到贫道今日会来,倒也省了我叩门通报的功夫。”

陶潜端起自家那盏茶,吃了一口,将杯放下,道:“算不上好算术,到我们这般境界,若遇有事,心中自有感应,自然猜得出。”

那道人听了陶潜之言,心下暗自思忖:“此老言语透彻,竟能前知。所谓冥冥之中自有感应,这等手段,怕是快入混元的境界了。”

念及此处,不敢怠慢,将拂尘搭在臂弯,稽首说道:“贫道乃北岳山炼气士,道号望月。昨日到贵宝山讨要人参精的那三个汉子,正是贫道早年收下的徒弟。只因他三人根器浅薄,实在难以修成人仙,贫道便打发他们下山,任凭造化。

不期走到道友这方宝地,反倒得了一番天大的机缘,平白添了六十年寿数。贫道特来替那三个劣徒谢过道友大恩。”

陶潜将手中拐棍在地上轻轻一点,也打了一个稽首,答道:“道友客气了。贫道道号云笈,不过是顺应天数,随手结个善缘罢了。”

望月真人闻听“云笈”二字,微微有些一怔。

这名号他如何不知?当今天下,列国纷争,方士遍地,十个方士里头倒有九个是供奉这位祖师的。

望月真人当下敛容正色,重新打了个稽首,客气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左道祖师云笈先生当面。贫道久居深山,也曾闻得先生广开方便之门,有教无类,当真是如雷贯耳。”

陶潜微微一笑,将茶杯放下,问道:“些许虚名,何足挂齿。不知望月道友今日降临寒山,除了替徒弟道谢,还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