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也是朝陆安一抱拳,眼中也闪动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二弟说的是!公子,宜昌一战咱们歼灭清军千余,俘虏千余,缴获粮船三十余艘,军械粮草更是堆积如山,但若与荆州比起来,那肯定是比不上的。
荆州是湖广重镇,物资储备怕是比宜昌还要丰厚得多!眼下清军在荆州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失,待洪承畴率军赶到,再攻城可就难了!”
谭弘紧跟着站起来,用力点头,虽没有开口,但抢攻荆州态度不言自明。
三谭之所以如此兴奋,不是没有原因的。
宜昌(时称彝陵)与荆州此刻都正处于明清的长期战乱中,两地民生都是凋敝,其中宜昌如今全境不过六万口,城内也只有约两万。
而荆州府全境约有十五到二十万人口,荆州城内更是约四万多,虽然都是民生凋零,但在夔东诸将眼里,荆州这已是远超夔东山区的大城了。
更不用说荆州地处长江与汉水之间,周遭水网平原沃土千里,是湖广的漕运枢纽,府库中的粮草、军械、银两,对于常年在万县忠州一带屯田、日子也不宽裕的三谭来说,也是极具诱惑力。
再加上三谭平日很少出动作战,今日跟着李来亨攻入宜昌,缴获的战利品比他们在万县种田来得又快又多,这和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自然也盯上了更具诱惑力的荆州。
刘体纯和李来亨对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体纯跟着陆安东征过湖广,李来亨也亲眼见过对方带回来的堆积如山的白银和粮草,见过一船船往重庆运的物资。
所以眼前宜昌这点缴获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寻常收获,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因此刘体纯和李来亨眼神之中都是对三谭这三个土包子的嗤之以鼻,宜昌这么点东西,他们自然不为所动,也没有三谭这么兴奋。
陆安此刻面色虽然带笑,但神色之下却是凝重的。
帐中诸将的热烈讨论他听在耳里,但他心里正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今天他其实还同步收到了廖贵一的密信。
廖贵一在信中说得很清楚,洪承畴隔绝了所有汉臣汉将的消息来源渠道,清军具体的作战计划只有陈泰、苏克萨哈这等满人才知道。
故而廖贵一也只能提供他力所能知的消息,表示他此刻正跟着岳州标营和湖南绿营正在往常德方向赶去。
但苏克萨哈和陈泰对如何解围常德、如何应对西营的六万大军,也是三缄其口,死活不肯透露半个字。
而且苏克萨哈为了他避嫌,甚至还刻意让廖贵一充当后队,反而让刚赶到到湖广南部的江西兵充当前队。
而那江西兵是从江西各部绿营抽调整合的,上头没有将领统带,几乎是苏克萨哈负责在带。
而武昌方面,根据洪社情报,洪承畴更是将保密做到了极致,连他身边的李本深、张勇、赵良栋这三个嫡系汉将都未必知道全盘计划,更别说廖贵一这个在岳州的汉人了。
陆安对洪承畴的谨慎感到一股说不清的警惕。
这个老狐狸此前在武昌被刺杀过一次,侥幸活下来后,便好似彻底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但同时也在对方惊惧谨慎之中,也会变得更加危险。
对方不再信任何一个汉人,也将所有底牌都藏在自己桌面之下,这意味着与其博弈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