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中途遭遇清军伏击,我方背水结阵,川东水师战船可靠岸炮火支援,步军可以空心方阵迎敌,进可攻,退可守。
沮漳河距荆州城西门不过十余里,抵达沮漳河口后,大军即展开阵势,水师封锁荆州江面码头,切断城中清军水上退路,陆军从西、北两个方向围城……”
他细杆在沮漳河的位置轻轻一点,环顾帐中诸将,补充道:“荆州守军只有三千,守将不会傻到出城与我野战,唯一的风险在于,洪承畴和柯永盛的援军何时赶到……”
……
十余日后,荆州。
荆州城西侧城墙的豁口轰然爆开,火药腾起的灰白硝烟混着砖石灰土碎末,在五月的阳光下缓缓升腾,将半边荆州城墙笼在一片浑浊的满天烟尘中。
豁口两侧的城砖也被气浪掀得七零八落,有的飞到了数十步外的民房屋顶上,砸出几个窟窿,有的散落在城墙根下,堆积成一道破碎的斜坡。
原本矗立在豁口上方的敌楼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梁柱斜插在瓦砾堆里,柱头上还挂着一面被炸得焦黑的清军旗帜,在江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刘体纯的巴东兵口中发出如潮呐喊,沿着豁口涌了进去。
甲片在硝烟中泛着暗沉的光,这已经是刘体纯所部巴东军第几次与陆安配合这等战术了,早已轻车熟路、愈发默契。
他们娴熟有序地从豁口两侧同时涌入,前排的刀牌手举着藤牌挡开零星射来的箭矢,后排的长枪手将长矛端平,枪尖在硝烟中闪烁着寒芒不算捅刺清军伤兵和溃兵。
队伍最前方是二十几个扛着云梯的辅兵,他们把云梯往城墙内侧一搭,巴东兵便分作两股,一股沿着云梯抢占城墙顶部,一股顺着豁口直插城内街巷。
城墙顶上只剩下零散清军守兵还在拼往下射箭扔擂石,但从豁口涌入的明军已经大部分都涌入了城内,城墙顶上的战斗,随着明军突入上城墙,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紧接着,千总二部刘坤和千总三部李铁山的赤武营步兵也跟着压了上去。
这是陆安为了稳妥起见,而派出支援刘体纯的本部部队,赤武营赤红色的洪流在硝烟灰尘中依旧十分醒目。
赤武营郝应锡的骑兵司暂时还未贸然进城。
但他们已是沿着城墙外侧向南北两个方向展开,骑兵司的骑兵们任务是截杀从其他城门逃出的清军溃兵。
骑手们伏在马背上,马刀长枪出鞘,刀刃在五月的阳光反射下,闪着白花花的流光。
偶尔有一小队清军溃兵从城门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还没跑出半里地,便被从侧翼包抄过来的骑兵截住,只得无奈只得跪地投降。
部分顽固派还在军官带领下反抗,骑兵司一阵起落挥舞的刀光过后,官道上便多了许多具横七竖八的尸首。
城外赤武营中军将旗下,陆安与李来亨并马而立。
李来亨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伸手拍了拍马脖子,目光越过硝烟望着荆州城墙上越来越多的明军旗帜,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荆州这地方,末将以前打过一次。那是隆武二年(朱聿键隆武帝,仅在位一年有余)的事了,那时候末将还是忠贞营的一个部将,跟着义父李过和高一功,带着几十万人围攻荆州。
那时候我们忠贞营前前后后仍有十几万人,可谓是气吞山河,我们连克荆门、当阳,兵临荆州城下。
我们昼夜猛攻了十二天,填了壕沟,搭了云梯,挖了窑洞,西城的城墙被我们轰出了三丈宽的豁口,就跟今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