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坐在京海市纪委临时办公室的桌前，灯光把桌面上那几份材料照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翻了一整个下午的档案，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好几个烟头，有些烧到了头，有些只抽了一半就被按灭了。

田国富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材料上，翻到了最后几页，上面登记着赵立冬秘书王力的全部履历和职务信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没有放下，又抿了一口，然后慢慢搁回桌面上。

王力的名字在他面前的材料里出现过很多次，每次旁边都有强盛集团相关项目的记录，有时是会议纪要里的签字栏。

有时是审批流程中的中间人，有时是资金流水里的对接人。

这条线几乎绕着强盛集团走了大半圈，最后又落回王力身上，王力后面站着赵立冬，这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路径，只是之前没有人同时把这两条线摆在一起看。

又或者说，不敢摆在一起看。

田国富放下茶杯，在椅子上靠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他在想，如果从王力这条线入手，先撬开秘书的口，再通过王力把赵立冬牵出来，那么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天。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带着确凿的证据回省里交代，而京海这盘棋里跑掉的那几颗子，也自然会被拉回棋盘上。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像是事情终于开始朝着一个他可以掌控的方向靠近。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他没有再看文件，但也没有起身，保持着那个坐姿又待了一会儿，像是在提前消化某种还没有完全到来的时刻的余味。

这种感觉让他着迷啊，祁同伟，高育良，呵呵，喜欢玩这种。

纪委的力量是你们不能想象的。

这像是站在一条还没有完全展开的通道入口处，还差最后一小步要走进去，而入口处已经没有人在拦着了。

此时京州，省委一号别墅的卧室里，沙瑞金正在熟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然后持续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沙瑞金没有立刻睁眼，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一下，手指碰到手机边缘，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高育良。

沙瑞金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半秒。高育良这三个字在昏暗的屏幕灯光下亮着。

高育良，他顿时感觉天塌了，怎么又是他！！！

大半夜的打电话，百分之百不是什么好事情，但他还是接了电话。

沙瑞金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育良同志，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语速不快，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按得很严肃：

“沙书记，京海那边的证据已经锁定赵立冬了。”

“账册、银行流水、内部会议纪要都能对上。”

“如果拖到明天，可能会有变数。”

此时的沙瑞金坐在床边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那几秒的空白像是在处理他刚才听到的信息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赵立冬就这样被查清楚了？？？

田国富不是刚刚才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