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公主听了这话,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她和欧阳伦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不是相处得不好,是根本没怎么相处过。
欧阳伦自己不敢碰她,整天躲在外面,她就这么守了将近三年的活寡。
这样的丈夫被收拾了,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至于另寻夫婿嘛...虽然这个时候的风气保守,公主再嫁说起来多少有点古怪,但这好像也是她唯一能走的路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另寻夫婿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朱标身边。
当然,看的不是朱标,而是朱标身边的那个人,刘策。
刘策正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半个橘子,吃得津津有味。
刚才殿里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好像全是别人的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要不是老朱非要把他强留在这里,他早就拍拍屁股回家去了。
安庆公主看着他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起了刚才刘策为了晚秋说的那番壮烈豪言。
宁可辞官、宁可离开南京、宁可让父皇砍了他的脑袋,也绝不让晚秋做妾。
那种为了心爱之人不惜跟整个世道对抗的刚烈和坚毅,此刻还在她心里震着余波。
她心想,为什么欧阳伦的事没有早一点发生呢?
如果先处理了欧阳伦,父皇指婚的时候会不会把我指给刘策?
若能嫁给这样的男人,那可真是比欧阳伦强了千倍万倍,自己这一生也不白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感觉到手里还握着的那只小手。
朱清宁一直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担心。
从她被父皇质问跪在地上开始,这个自己一直疼的八妹就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刚才她哭的时候,是清宁给她递帕子。
刚才她跪着发抖的时候,是清宁蹲下来抱着她的肩膀。
到现在她的手还在发抖,清宁依然紧紧握着,像是在把自己的勇气一点一点地传递给她。
安庆公主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愧疚。
清宁这丫头一直和自己感情最好,到现在她还在惦记着我的心情,结果我却在这里想着要抢她的夫君,哪有这么当姐姐的呢?
她暗自骂了自己一句,赶紧把目光从刘策身上收回来,低头看着朱清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可那股想法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越是想把刘策从脑海里赶出去,刘策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豪杰模样就越是清晰。
作为一个皇家的公主,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其实不多。
除了父皇和哥哥们之外,就是那些在她面前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朝臣和世家子弟。
像刘策这种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天下豪杰,她生平第一次见到。
想要不在心中留下烙印,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把那股复杂的情绪压到最深处,重新换上了公主该有的端庄面孔,静静地站在朱清宁身边。
老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