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进宫去找朱老四要名分了。”

这破系统就是个不讲理的死脑筋。

改完之后……

也该走了。

“吱呀——”

就在林默脑子里疯狂谋划着如何逼迫朱老四改年号的时候。

书房那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林默收回飘远的思绪。

偏过头。

苏婉宁端着一个描金的红漆托盘,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水绿色对襟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插那些繁复金贵的步摇。

尽管已经过了最青春少艾的年纪,但岁月仿佛对她格外宽容,反倒沉淀出一种温润如水的娴静。

“又在想朝廷的事?”

苏婉宁走到书案旁,将托盘轻轻放下。

托盘里,放着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冰糖莲子羹。

她看着林默那略显疲惫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嗔怪。

“外头更深露重的,你也不披件衣服,就这么干坐着发呆。”

说着,她走到太师椅后,伸出温软的双手。

轻轻按揉着林默僵硬的肩膀。

林默没有动。

他任由妻子的双手在自己肩膀上揉捏,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半拍。

他低下头。

视线再次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这双手,握过算盘,写过无数决定别人生死的奏折。

但也曾死死地握住过身后这个女人的手。

在那些随时可能掉脑袋的恐惧长夜里,是她掌心的温度,把他从崩溃的边缘一次次拉了回来。

林默伸手。

越过肩膀,轻轻覆在了苏婉宁的手背上。

将其拉了下来。

“婉宁。”

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婉宁顺势绕到书案侧边,清澈的眼眸看着他。

“怎么了?”

林默接过那碗莲子羹。

瓷碗边缘的温热顺着掌心传进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那双平时算计天下的死鱼眼,此刻定定地注视着妻子的脸庞。

没来由地,他问了一个突兀、甚至有些荒诞的问题。

“如果有下辈子。”

林默盯着她。

“你还认得清我吗?”

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刻的大明朝,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可这却是林默现在,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期冀。

那个所谓的“再续前缘”,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回到现代,他还能再遇到她吗?

如果相遇,她还是她吗?

听到这句话。

苏婉宁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权倾朝野、向来只会拿银子和律法说事的冷酷首辅。

怎么突然间,变得像个患得失的孩子?

短暂的错愕过后。

苏婉宁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那一笑,犹如春风化雪,将书房里所有的阴冷与沉重一扫而空。

她没有追问林默为什么问这种疯话。

只是低下头。

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林默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当然。”

苏婉宁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透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的笃定。

“就你这副整天板着脸、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你银子的死鱼眼模样。”

她弯着眉眼,笑靥如花。

“我肯定一眼就看得出你!”

看着妻子那毫不迟疑的笑容。

林默僵硬在半空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一直以来压在胸口的那块名为“未知”的大石头,在这一刻被这句半开玩笑的承诺,击得粉碎。

是啊。

就算时空重置,就算跨越几百年的岁月。

只要是她。

怎么可能认不出。

林默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没有再说那些矫情的废话。

只是像个傻子一样。

咧开嘴,无声地、傻傻地笑了一下。

然后。

他低下头,端起那碗温热的莲子羹。

拿起瓷勺,舀起一颗饱满的莲子,送进嘴里。

很甜。

一直甜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