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猛地收手。
“啪!”
最后一颗算珠被重重地拨定在顶端的木梁上。
算盘声戛然而止。
林默一把抓起笔架上的狼毫笔。
笔尖在砚台里狠狠蘸饱了浓墨。
他拽过一张空白的内阁专用黄皮折子。
带着透纸背的力道,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这串零凑在一起,简直能把整个大明朝堂给掀翻!
这就是一张最昂贵、最要命的账单!
林默抓起折子,用力吹干上面的墨迹。
将其折叠整齐,塞进一个牛皮信封里。
点燃火蜡。
滚烫的红蜡滴在信封封口处。
林默拿起自己的私印,重重地按了下去。
封死。
“来人!”
林默扯着嗓子大吼。
门外的贴身亲卫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林默将手里的火漆信封直接甩在亲卫的怀里。
“送去武英殿。”
林默靠回太师椅的椅背里,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那张毫无波澜的死鱼脸上,透着一股子坑死人不偿命的纯粹恶意。
“告诉陛下,臣已接旨。”
“折子里,是开海和修书这两项工程,首期所需的启动现银底数。”
林默刻意加重了语气。
“户部没钱,国库里的银子都有去处,挪不出这么大一笔窟窿。”
“请陛下……”
“从皇室的内帑里,全额划拨!”
亲卫闻言,快马加鞭,直奔皇宫而去。
……
武英殿内。
朱棣舒坦地靠在龙榻上。
朱高炽坐在侧下方的锦凳上。
父子俩手里各端着一碗冰镇得冒凉气的酸梅汤。
“爹。”
朱高炽滋溜喝了一大口酸梅汤,满足地砸吧砸吧嘴。
“这回,老师算是彻底被咱们捏在手心里了。”
他那张圆润的胖脸上,全是被自己智慧折服的得意。
“只要这两件通天的大工程一铺开,老师他就是长了八只脚,也别想再动那个告老还乡的念头。”
朱棣端着玉碗,心情极好地大笑出声。
“老大,你这脑子平时看着转得慢,关键时刻这坏水冒得比谁都快!”
“这大明的钱袋子,除了他,谁也管不明白!”
“这大典和宝船,也只能由他去盯着!”
就在父子俩互相吹捧、沾沾自喜的时候。
司礼监的大太监迈着碎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双手高高捧着那封盖着林默火漆私印的折子。
“启奏陛下。”
“户部林大人的亲卫送来的急折。”
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到最大。
他随手将空玉碗搁在桌面上。
“看看!”
朱棣指着太监手里的折子,冲着朱高炽炫耀。
“这老狐狸,一遇到这种名留青史的大工程,办事效率比谁都高。”
“这才几个时辰?”
“章程和预算就给朕拟出来了!”
朱棣一把抓过折子。
大拇指的指甲挑开火漆封口。
“朕倒要看看,他林大财神,给这开海修书,做了个多精细的盘算。”
朱棣嘴角挂着那种胜利者的从容笑意,缓缓翻开了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