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育新把剧本推过来,翻到那一页。
陈木低头看了一眼——塔寨村祠堂门口,雨夜。
林胜文被抓,林耀东从祠堂里走出来,撑着伞,身后跟着一群村民。
他看着李飞,不说话,就看着。
剧本上写的是:“林耀东看着李飞,眼神平静,但李飞感觉到了压力。”
就这么一行字。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就是一个眼神。
陈木看完,把剧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傅东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没催他。
陈育新等着,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金淑敏坐在陈木旁边,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她了解陈木,他沉默的时候不是在犹豫,是在组织语言。
陈木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再睁开眼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愣了一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陈木了,是另一个人。
他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步子不大,频率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像踩在人心上。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像撑着什么东西——一把看不见的伞,陈木嘴角带着一丝笑。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眼睛,那个眼神——很平静。
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他看着斜前方,那里没有李飞,但他看着的方向,就好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不急,不怒,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会议室里没有声音,连呼吸都轻了。
过了几秒,陈木的嘴角又动了一下,那笑容深了一点——不是嘲讽,是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无奈。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不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警察同志,我们塔寨村,是禁毒模范村。”
说完,他转身,迈步往回走。
步子还是那个频率,不快不慢。
走到椅子旁边,站住,闭上眼,呼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陈木。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傅东育和陈育新。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陈育新的笔掉在了桌上,没去捡。
傅东育端着保温杯,杯子举到嘴边,忘了喝。
两个制片人面面相觑,女制片人的嘴巴微微张着。
金淑敏坐在陈木旁边,手指不敲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木的侧脸,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她见过陈木在片场演戏,见过他演祁同伟、演高启强、演程勇,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还没有穿上戏服、没有布景、没有对手演员的情况下,看到他变成另一个人。
那种切换的速度,像按开关一样快。
傅东育把保温杯放下了,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看着陈木,只说了一句话:“就是他。”
陈育新回过神来,弯腰捡起笔,在剧本第一页的编剧栏下面写了一行字——林耀东:陈木,写完了,把剧本推到陈木面前:“陈木老师,林耀东,就是您的了。”
傅东育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木,嘴角带着一丝笑,语气比刚才松了不少:“你刚才那段,不是演的,是活的。林耀东从你身体里走出来了。”
陈木低头看了一眼剧本上那行字,笑了:“谢谢傅导,谢谢陈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