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谈?”李定国怒目而视,“与逆贼和谈,与认贼作父何异?”
“那李将军说怎么办?打?打得过吗?”
朝臣吵作一团。有主战的,有主和的,有主张逃往缅甸的。朱由榔坐在龙椅上,看着这群为他、为大明争论的臣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真的在乎大明吗?在乎的,恐怕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是那点残存的权力和体面吧。
“够了。”他轻声说。
朝堂安静下来。
“朕决定了。”朱由榔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但这一刻,竟有了一丝帝王的决断,“李定国。”
“臣在。”
“你带兵……去广西吧。”
满殿哗然。
“陛下,这是要放弃云南吗?”
“不是放弃,是分兵。”朱由榔平静地说,“孙可望要云南,给他。朕去广西,以两广为基,再图恢复。如此,纵使云南有失,大明还有半壁江山。”
李定国明白了。这是要裂土分治,以空间换时间。可……
“陛下,广西贫瘠,且清军已下广东,此去……”
“此去是死路,朕知道。”朱由榔看着他,“可留在云南,是等死。去广西,或许还能拼出一条生路。定国,你愿陪朕走这条死路吗?”
李定国单膝跪地,抱拳道:“臣誓死追随陛下!”
“好。”朱由榔点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愿随朕去广西的,三日内准备。不愿的,可留云南,朕不怪罪。”
朝会散了。大臣们神色各异地退去。有人已开始盘算投靠孙可望,有人则匆匆回家收拾细软。
李定国走在最后,被朱由榔叫住。
“定国,那些书……带不走了。”
李定国沉默。他知道,此去广西,山高路远,带着几十箱书是累赘。
“烧了吧。”朱由榔说,“在朕出发前,一把火烧了。与其留给孙可望,或将来落入清军之手,不如烧了干净。”
“陛下,那是文明的火种……”
“火种,烧了才是火种。”朱由榔笑了,笑里有泪,“烧了,化成灰,风一吹,散到天地间。只要这片天地还在,华夏还在,总有一天,还会有人把它们写出来。”
“可……”
“别说了。”朱由榔摆手,“去办吧。记住,要烧得干净,一页不留。”
当夜,昆明城外燃起冲天大火。几十箱从江南千辛万苦运来的典籍,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看守的士兵看见,李定国将军站在火堆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有老卒低声说:“将军在哭。”
但没人看见眼泪。也许流了,被火烤干了。也许根本没流——到了这个地步,眼泪太奢侈了。
三天后,永历帝携宫眷、朝臣、及三千兵马,悄然离开昆明,向广西进发。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他只知道,不能停。一停,就真的结束了。
三、海上:赌注台湾
同一时间,台湾海峡的风浪中,郑成功的舰队正在集结。
去年冬天,他从日本回来了。不只是带着铁炮和书,还带回了一个人——一个叫何斌的商人,在台湾住了二十年,熟悉荷兰人的布防,熟悉台湾的山川地理。
“国姓爷,台湾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红毛不过两千余人,分守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若能集中兵力,先取澎湖,再攻台湾,胜算很大。”
郑成功看着何斌献上的台湾海图,久久不语。
“父王,还在犹豫什么?”郑经忍不住问,“荷兰人占我台湾三十余年,早该收复了!”
“不是犹豫,是在算账。”郑成功抬眼,“打台湾,要多少兵?多少船?多少粮?打了之后,要多少人守?多少人屯垦?这些,你都算过吗?”
郑经语塞。
“何先生。”郑成功看向何斌,“你说台湾可养兵十万,可有依据?”
“有。”何斌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草民这些年暗中绘制的台湾田亩、水利、物产图册。若能驱除红毛,招募闽粤流民开垦,三年之内,可积粮五十万石,足养十万大军。”
郑成功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绘图精细,标注详实,非一日之功。他抬头,深深看了何斌一眼:“何先生为此,准备了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