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恂领完旨意,先退回一旁。
殿内的几名随驾臣工,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礼部侍郎出列,拱手上奏:
“陛下!左部既定,九江之围已解。陛下此番出京,本为西御闯贼,如今江防稳固,行在也该回驻留都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正是!南京乃国本所在,百官、粮饷、漕运皆系于彼。安庆虽近前线,却终究偏居一隅,陛下久驻于外,朝野难免不安。”
侯恂立在一旁,连连点头。
当初陛下离开南京,名义上是来安庆督战御贼。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闯贼在武昌,真正要命的是盘踞九江的左良玉?
如今左部归顺,确实没必要再留了。
侯恂跨出半步,躬身请奏:“陛下,左部既定,江防暂安。
臣以为,当传旨收束行在仪卫,择日还驻南京,以安江南士民之心!”
帐内安静下来。
诸臣都等着那句“准奏”。
朱由检背着手,立在那幅大明舆图前。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顺着长江的水道,从安庆往西划,点在九江,又点向武昌。
“行在不回南京。”
侯恂愣住了,几名提议回京的文臣也僵在原地。
朱由检手指指在舆图上的一个点。
“传旨,行在移驻九江城。”
“什么?”
侯恂失态地喊出了声。
九江,西连荆楚,东接吴越,北扼江淮,南引闽粤。
可那里离武昌太近了!离闯军太近了!
李自成虽然还没打过来,但大顺军在武昌和汉阳陈兵数十万,手里还有一路接收的水师战船。
一旦贼军顺江东下,九江就是第一道关卡!
陛下这是要拿万乘之尊去堵流贼的刀口!
侯恂撩起官袍下摆,噗通一声跪伏在地。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朱由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陛下出京前曾言,行在暂驻安庆,居中调度!”
“闯贼窃据武昌,坐拥两湖,得江防水师。
其兵若顺流而下,一日便可抵九江!九江正当兵锋,本是四战之地,岂可为万乘驻跸之所!”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陛下!”
侯恂越说越急,声音里带了明显的颤音。
他不是怕死,他是真怕大明天塌了。
大明还能维持着半壁江山运转,全是因为御座上坐着这位正统天子。
皇帝要是在九江出半点差池,年幼的太子绝对镇不住场子,大明两百多年的传承就要断了!
侯恂猛地直起上半身,重重叩首。
“臣愿留在九江驻防!”
“陛下只需留驻安庆,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九江绝不失守!
纵使闯贼顺流来犯,臣必死战,绝不令贼军东进一步!”
哗啦啦。
帐的大臣全跪下了。
“请陛下留驻安庆!”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一时间,暖阁里全是磕头劝阻的声音。
朱由检静静听着,他清楚侯恂和诸臣这番话是掏心窝子的忠言。
九江太险。
都不会赞成皇帝去那种随时会变成战场的地方。
但他们不是他。
他们没做过那个二十年的现代大梦,没见过那场席卷神州的腥风血雨。
朱由检绕过御案,走到侯恂面前。
“侯爱卿。”
“臣在!”
“你说得不错,九江是战地,闯贼东下,九江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