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把田国富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决定先发制人:"江书记,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你的主观猜测,还是真有确凿的证据摆在桌面上?如果是猜测,那你在常委会上当着这么多同志的面影射一位省纪委书记,这个性质可就很严重了。"
江小易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证据有。高启强的全套口供,建工集团的内部暗账,赵立冬经手的违规土地批文原件,还有中间经手人的证人证言。"
沙瑞金听到这里,忽然抬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几滴出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江小易!赵立冬是省管干部,你一个吕州市委书记,以什么身份去调查他?你这是越权!这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像凝固了一样。几位常委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可江小易坐在那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江小易端起了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声音不急不躁,像是在跟一个情绪失控的朋友讲道理:"沙书记,怎么急了?这事儿虽然挺急,但您先别急。赵立冬虽然是省管干部,可我作为省委常委、作为吕州市委书记,了解一下自己辖下县级市的领导班子运行情况,这总没有超出我的职权范围吧?”
“而且严格说来,赵立冬的京海市就是在吕州的行政区域之内,他是我直属的下级,我挖出一个藏在我地盘上的保护伞,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胸膛起伏了两下,正要开口,江小易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况且,赵立冬的事根本不需要我专门去''调查'',高启强交代的东西多得翻都翻不完,实物证据、银行流水、批文复印件、录音录像,随便拿一件出来就能坐实。”
“这件事从一开始祁同伟厅长就向郝部长汇报过了,郝部长亲口批示''依法办理、严肃追责'',认为省厅介入完全符合程序。沙书记,我不是绕过你,我只是走了公安系统的专业通道而已。"
"郝部长、郝部长!"沙瑞金气得一巴掌拍下去,这次直接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掀翻了"江小易你给我记住,你是汉东省委常委,你不是公安部的人!你首先得对省委负责、对省委书记负责!"
江小易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那儿"沙书记,说实话我现在很庆幸,庆幸一开始没有先跟你说这事。就你刚才这个态度,你觉得如果当时我跟你说''京海有个市长涉黑涉腐'',你会怎么处理?”
“按你刚才发火的架势,是不是又要''内部消化''''先缓缓再说''?到时候盖子一捂、大事化小,赵立冬罚酒三杯换个地方继续当官,高启强继续在京海当他的土皇帝,那我这个挖出线索的人,岂不是成了罪人?"
沙瑞金的眼睛已经有些泛红了,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关节泛出白色:"江小易,我劝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你这是在公然指责我对腐败问题消极回避、对黑恶势力纵容包庇。"
江小易分毫不让,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稳了:"收回去?为什么要收回去?赵立冬的事发了,你沙书记从头到尾关心的不是这个毒瘤在京海横行霸道了多少年、祸害了多少百姓,你关心的是''谁有资格去查''、''程序合不合规''、''有没有绕过你''。”
“我请问,赵立冬这些年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据我了解,他可一直是田书记一路扶持起来的得意干将,从东山市的镇长到京海的市长,每一步都踩在田书记的脚印上。”
“十年前,田书记在吕州任纪委书记,可否接到安心的举报。我是鉴于沙书记你跟田书记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我才没提前跟你说,怕你为难啊。"
这句话里的机锋之尖锐,让在座的几位常委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田国富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过身来瞪着江小易,嘴唇哆嗦了两下,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江小易,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跟赵立冬之间清清白白,你拿不出证据来就要负全部责任!"
江小易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田书记别急,我没说您亲自收了钱,可您身边那位前前后后跟了您八年的秘书,他干净吗,还有你小舅子账上那几笔从建工集团绕了三个壳公司转过来的资金,您总得给个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