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压着的气被他这句搅乱了。
林震山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掌心却在佩刀上按了一下。
这个时候还敢耍贫嘴。
清黛当真怀了孩子?
皇帝也被噎住,怒意没散,还有点想去踹人屁股。
“顾墨染!胡说什么?”
顾墨染立刻磕头:“儿臣该死。儿臣只是怕,怕得嘴瓢。”
皇帝冷眼看他:“你怕?”
“怕。”
顾墨染说得很快。
“前朝余孽,天牢走水,东宫腰牌,柳氏女还在儿臣府里。”
“今晚若是被他逃出去,明早儿臣怕是连门都不敢开。”
萧景寒盯着他,忽然开口:“逸王殿下真有意思。”
顾墨染看回去:“你少夸本王。本王头皮发麻。”
皇帝看见两人这一来一回,脸色更沉。
“够了。”
顾墨染立刻闭嘴。
……
东宫禁足之后,丽正殿外每夜都落双锁。
没有皇帝手令,内侍不能进,太子也不能出。
幕僚还跪在书房里,等天牢那边的回信。
茶炉上的水滚了两次,没人敢添茶。
太子握着茶盏,开口问:“萧景寒出城了吗?”
幕僚还没答,外头便传来急促脚步。
“殿下,宫中急召。”
太子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谁来传的?”
“陈公公身边的人。”
太子把茶盏放下,茶水洒出一点,烫在手背上。
他没有擦,只看向幕僚。
幕僚脸色发白:“也许是天牢走水惊动陛下,召殿下问话。”
太子盯着他:“萧景寒呢?”
幕僚答不上来。
这份沉默,比坏消息更吓人。
外头锁链响了。
金吾卫持旨开门。
那声音从殿门一路传进书房,像铁器贴着骨头往里刮。
传旨内侍进院,连礼都行得急。
“太子殿下,陛下急召,立刻入宫。”
太子压下心口那股乱意:“容本宫更衣。”
内侍低头:“陛下说,不必。”
太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必更衣。
这不是召见,是拿人。
他站起身,袖子扫翻了茶盏。
茶水泼在卷宗上,纸面被浸出一片深色。
幕僚跟着起身,却被金吾卫拦下。
“陛下有旨,封书房。”
太子回头看了幕僚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告,也有慌。
幕僚低下头,没敢说话。
东宫长廊里,风穿过红柱,吹得灯火晃动。
太子一步步往外走。
萧景寒不能落到父皇手里。
可宫门就在前方,传旨内侍就在身侧。
任何停顿,都会变成心虚。
……
太子入太极殿时,天边刚露灰白。
他一脚跨进殿门,先看见跪在御前的萧景寒。
那身烟灰。
那双还带血的手腕。
活的。
太子脚步停了半拍。
再往左,是林震山。
太尉府的人站在殿外,甲叶在晨光里发暗。
再往右,顾墨染垂眼站在殿边。
太子看见那张脸,手心的汗贴住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