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前尘一梦笺

今生不误君 一只大婷婷

最后一张素笺,字迹孱弱轻浅,是病中提笔,墨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我这一生,怕苦、怕寂、怕别离。唯独不怕爱你。只是爱你太苦,下辈子,我想甜一点。

褚墨卿的指尖微微颤抖,捏着薄纸的力道极轻,却像是攥住了自己破碎的整颗心。

他再看向那枚风干褪色的蜜饯。

这应该是多年前他随手递给她的一颗,她舍不得吃,悄悄珍藏,一藏便是数年。

原来他年年岁岁袖中备甜,是习惯。

而她岁岁年年珍藏微甜,是执念。

她悔的从不是遇他,不是爱他。

她悔的,是当年她求得那道圣旨,让他们半生隔阂、两两辜负。

书房寂寂,清风微动。

褚墨卿捏着满纸细碎深情,沉寂多日的眼底,终于轰然泛红,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一滴又一滴的砸落在素笺之上,晕开浅浅墨痕。

出殡那日,天降微雨,蒙蒙细雨笼罩整座京城,似苍天同悲。

文武百官列队相送,百姓沿街跪拜,白纸漫天纷飞,铺了一路素白。

棺木沉重,缓缓前行,去往皇家陵寝。

褚墨卿一身素衣,孑然一身,步步随在棺后。

全程沉默,全程平静。

旁人皆以为他性情淡漠、凉薄无情,纵使发妻离世,亦无半分悲恸之色。

无人知晓,那颗蜜饯被他攥得变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发凉的血色。

连日哀恸熬磨,不过短短数日,鬓边悄生生冒出数缕霜白,混在墨色发丝间格外刺目。

棺木缓缓沉入墓穴,一抔黄土簌簌落下,落在漆黑的棺盖上,声声沉钝,像敲在褚墨卿的心口。

一铲,又一铲。

温热黄土层层覆盖,彻底隔绝了内外天地。

漫天飘零的白纸落在新翻的黄土之上,转瞬被湿气黏住,再飞不起。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一座崭新的青冢拔地而起,规整肃穆,碑石冰冷。

封土落定的刹那,褚墨卿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鬓边那几缕突兀的白发,经残雨冷风一吹,白得刺眼苍凉。

他静静立在墓碑前,一身素衣湿透,满身寒凉。

等送行的朝臣宫人尽数散去,山野间只剩冷风萧瑟。

褚墨卿缓缓抬掌,指尖轻贴冰凉的石碑,一字一字低声道:“公主,你我此生,终究皆是错付。你赠我一世荣华,亦困我半生囚笼。我不恨你,却从未倾心于你。岁岁纠缠,到头不过两败俱伤。若有来生,惟愿你我陌路殊途,不复相见。”

话音落,山间冷风骤然卷过荒丘,呜呜盘旋绕着新冢,像是故人无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