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放下了

她只是从来不说。

依萍把琴盒盖上,深吸一口气。

她要用这把琴,好好唱。

“呵呵,学它个才高八斗!”依萍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当晚,大上海的舞台变了样。

白色斯坦威钢琴摆在舞台左侧,灯光打在上面,亮得晃眼。

依萍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手里握着那把新小提琴,站在舞台中央。

陈明昊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琴键,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架钢琴——他从小弹琴,什么好琴没见过?

可这架琴不一样,琴键的触感、音色的纯净度,都是顶级中的顶级。

整个上海滩,恐怕找不出第二架。

他看了一眼站在舞台中央的依萍,心里忽然明白了——这架琴,是有人为她买的。

只为了依萍。

音乐响起来。

不是依萍平时唱的那些歌,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小提琴的声音从依萍指尖流淌出来,清亮,婉转,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她微微侧头,闭上眼睛,整个人随着旋律轻轻晃动。

裙子在灯光下泛起波纹,她踮起脚尖,旋转,裙摆散开,像一只蝴蝶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陈明昊的手指在琴键上跑起来。

他从来没有弹得这么好过。

不是因为琴好,是因为他在给她伴奏。

她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他的琴声跟在她身后,不急不慢,不抢不压。

她的声音落在哪里,他的琴声就跟到哪里。

不是她在唱他弹的曲子,是他跟着她在走。

台下的人听呆了。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整个大上海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依萍一边拉琴,一边想起从前。

想起被赶出陆家那天,大雨滂沱,她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想起在大上海唱歌,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是下九流,说她攀高枝。

想起王雪琴冲出来挡在她面前,叉着腰,指着那些太太们的鼻子骂。

想起王雪琴说“我陆家的女儿考上音专了,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想起王雪琴说“她不用攀任何人的高枝,她自己就是高枝”。

想起那些话,她以前觉得刺耳,觉得王雪琴在演戏。

可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演戏。

那是真的。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深,像是在诉说什么。

依萍的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停。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揉进了琴声里。

那些说不出口的谢谢,那些放不下的恨,那些慢慢融化的东西,全在音符里。

一曲终了,台下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掌声像炸开了一样。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喊“安可”,有人抹眼泪。

秦五爷站在放映机旁边,从头看到尾,一句闲话都没说。

这台录像机是他花重金从国外买的,今晚第一次用。

他总觉得,这一场不录下来,对不起这架琴,对不起这两个努力的孩子。

二楼包厢角落里,王雪琴端着一杯茶,没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