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有人低声议论了起来——

“赞助商？赞助商能弹出什么好听的曲子？”

“就是就是，我们是为了听大师演奏的。”

“是啊，不就是有几个破钱么，也敢来这显摆了。”

“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群体。”

议论声还没完全落下去，舞台侧方的幕布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套深黑色的西装，台下安静了一瞬。

“别说，这男的还挺帅的。”

“帅有什么用，我们是来欣赏艺术的。”

“对，颜值在才华面前不值一提。”

然而，沈未晞却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走到舞台中央的年轻男人，嘴唇微微张开，揉了两次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是陈卓！

他站在舞台上，跟王雨佳简单地握了一下手，没有任何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欠身致意之后便转身在钢琴前坐了下来。

他坐定之后，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没有立刻按下。

舞台灯光从他的上方落下来，在他的肩线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缘。

然后他的手动了。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钢琴的声音沉而坚定。

紧接着一连串快速而清晰的音符从指间倾泻出来，是《克罗地亚狂想曲》。

台下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来，这次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原来是克罗地亚啊。”

“估计也就是钢琴七八级的水准吧，就这个水平也敢上来秀？”

“想装逼选《第三钢琴协奏曲》啊，我儿子钢琴考八级考的就是这个曲子，我在家都听腻了。”

“下去再练……”

然而那道议论声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陈卓手指下的旋律走向明显跟普通的版本不一样。

音符之间的连接更加紧密，节奏的起伏更加剧烈，左手低音区的伴奏以一种近乎暴风般的速度推进，右手旋律线在极高和极低的音区之间来回跳跃，每一次落键都精准地卡在节拍点上。

台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不对……这不是简化版，也不是标准版。”

“这是马克西姆演奏版。”

“我去，这也是大师级演奏。”

“这个难度……已经不比王雨佳老师弹的野蜂飞舞弱了。”

议论声慢慢消失了。

整个演出厅里只剩下了钢琴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回旋。

陈卓的手在琴键上快速移动着，低音区的和弦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高音区的旋律线明亮而锋利。

他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前倾，在情绪最激烈的段落里整个人几乎贴着琴键，然后在乐句的间隙中又迅速放松下来。

他的侧脸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专注的轮廓，下颌微微抬起，目光落在琴键上。

台下的观众安静地听着，没有人再说话。

沈未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水显了。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人的侧影，视线从他落在琴键上的手指，移到他的面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琴声在演出厅里回荡了约莫两秒钟才彻底消散。

陈卓的手离开琴键，在膝盖上轻轻放下来，舞台上的灯光安静地铺在他身上。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起来，比开场时王雨佳登台时更热烈一些。

陈卓站起来朝观众席微微欠身，转身走下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