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拓印矿脉数据的时候发现这块板子背面被人刻过东西。刻痕很浅,拓包压上去才显出来。看着像一条岔道,从矿井底部分叉出去,绕过主矿脉的塌方区,通到旧日之间环形大厅的侧门。”
苏夜澜把矿物板举到矿灯下。
划痕的起笔位置正好在矿井底部,与冯远志凿的横向矿道垂直交叉。
交叉点往下又分出一条更窄的岔道,标注的终点不是环形大厅,而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词:种子冷库。
字迹和矿井铁皮牌上的备用通风井一样,是冯远志的左手体,但比那些字更潦草更急。
他在挖完井、凿完直连隧道、敲完铜门之后,又往下挖了一层。
苏夜澜把矿物板塞进背包,保温箱抱在怀里。
“矿井底下还有岔道。”
老赵拎起镐头在前面带路。
矿井冰壁上那些凿痕还在往下渗矿液,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台阶踩上去比来的时候更滑。
井底横向矿道很低,陆枭弯腰走在最前面,到了之前那扇木门前又往前走了几步,在矿道尽头找到了一面被冻土半掩的岔道口。
岔道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冻土表面有冰镐凿过的痕迹,凿得又深又急,有几处冰层直接被砸开了。
老赵先用镐头敲了几下冻土听回音,又蹲下来把矿灯压得很低仔细照那些凿痕。
他回头告诉苏夜澜这是左手镐,每一镐都是从右往左斜着砸进去的,和人用右手凿出来的竖痕完全不一样。
老冯最后一镐就落在这里,凿完这面冻土他就封了井口,再也没下来过。
苏夜澜把保温箱顶在胸前侧身挤进岔道,肩膀蹭落了一层冰屑。
矿灯光打在前面,照到的是一条比之前冷凝室还小的房间。
冻土墙上嵌满冰晶矿碎片,排列方式和她之前在支矿道里见过的刻度尺式排列完全一致。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只老式冷柜。
柜子和最低气温功能房里那台是同一批型号,双开门,漆面深绿色,边角掉漆处露出锈透了的铁皮。
冷柜顶端贴着一张纸片,纸片上的字迹和矿井铁皮牌上的白漆字一模一样:
母树种子备份。
六管。
已全数移交小江。
此柜从此空置。
苏夜澜拉开柜门。
冷柜内部六个样品槽全部空着,温度早已回归常温,只有第六个槽底部残留着一层极薄的干涸菌丝。
是母树菌丝的原始形态,和她保温箱里那些菌丝的基底细胞结构完全一致。
商鹤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她记得最低气温功能房的档案里记录过第六管当初被标注为实验中止未复苏,但聂清在恒温箱备注里写的是恒温箱冷沉胚编号054已种入永冻松针根部。
现在看来聂清在封存母树种子之前把最后一管胚芽种进了松针底下,那棵松针后来长成了矿坑入口那棵等人的树。
冯远志把这六管种子从种质库转移到这间应急备份室时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