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民报第十七期刊发的第二天。
京都的各大茶馆、酒楼、早市摊铺就炸了锅。
头版那篇《冀州豪绅变恶霸,披着皇恩草菅人命》被人翻来覆去读了几十遍。
大街小巷随处能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和咒骂声。
“我说这粮怎么涨到二百文的!原来是崔家跟户部的人串通好的!”
“报纸上说王聪已经被监察院抓了。活该!剐了都不冤!”
“崔家才是幕后黑手。从冀州到陵州,从田产到粮价,崔家干的哪件是人事?”
……
报纸的影响不止在京都,其他各州县发酵的速度远超预期。
江南三州是崔家的大本营。
这些年崔家在本地干的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龌龊事,百姓心里都记着账。
只是碍于崔家势大,没人敢吱声。
如今报纸把崔家的罪行一条条掰开,晾在阳光底下。
朝廷开始动手惩治。
这帐,百姓们终于敢算了。
陵州城内,几十处崔家名下的铺面,当天就被愤怒的百姓扔了烂菜叶和石头。
掌柜的吓得关了门板,从后门溜了。
而世家大族们,反应比百姓更快。
巴不得赶紧跟崔家切割,免得惹上一身骚。
京都城里从前那种门阀子弟纵马横行、仗势欺人的日子,一夜之间收敛。
不是因为他们变好改过,而是因为知道怕了。
崔家是什么体量?
门阀之首,富可敌国,控粮控铁控漕运。
结果呢?
皇帝用一个“普济堂”,生生把崔家从云端踩进了泥坑里。
粮价霸盘,血本无归。
商品城项目投进去七千万两,还被入伙贵族们举报,被迫叫停审核。
户部内应,当场逮捕。
罪证铁板钉钉,刊登天下。
这套组合拳打完,崔家连站都站不稳了。
谁还敢说当今圣上是个没势力的孤家寡人?
夜色渐深。
陵州崔府后院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有最深处那间密室还亮着一盏豆油灯。
崔渊、崔鸣和江南总督吴德三人坐在里面。
桌上放着今日的大雍民报。
崔鸣先忍不住了。
“兄长,那封信一登出来,咱们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皇帝这是要把咱们崔家赶尽杀绝。”
吴德的胖脸上全是汗,比崔鸣还慌。
“国公爷,我那边情况也不太对劲。”
“齐王这些天一直在追查劫匪那桩事。当日扮成劫匪的那些军士,都被龙鳞卫提去问过话。”
崔鸣急了。
“什么?问了什么?”
“不清楚。但陈校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吴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这事要是查出来,那粮食霸盘的事就坐实了。那、那可是死罪!”
崔渊面色灰败,眼底却还透着不甘心阴鸷。
“粮价崩了,钱没了,朝廷手里捏着铁证。照这个势头,监察院的人过不了十天就得到陵州来拿人。”
“到时候抄家灭族,我们谁都跑不了。”
崔鸣跟吴德互视一眼,脸色煞白。
“那怎么办?”
崔渊盯着他们两个,目露凶光。
“所以我们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吴德问。
“反了。”
密室里安静了。
吴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崔渊继续说。
“吴德,你手里有五万兵。加上崔家在的私兵和庄丁,凑出三万人不成问题。”
“江南三州远离京都,朝廷要调军南下至少需要二十天。”
“这二十天时间足够我们控制三州的城门、粮仓和官府。”
“只要占住了江南,皇帝就算亲自带兵来打,也得掂量掂量。这三州供养着朝廷三成以上的税赋,打烂了谁都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