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四章 王兄我委屈啊!

他慌忙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急促而颤抖:“大王明鉴!臣绝无此意!

罗网早已移交长信侯,黑白玄翦此番行动臣毫不知情!

长安君怕是听错了,或是那黑白玄翦临死前故意栽赃于臣,离间我秦国君臣!

这是长信侯的阴谋!

长信侯是臣错荐了人,臣有罪,可臣从未指使他谋反。

臣对大秦、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求大王明察!”

他说得声泪俱下,浑身颤抖如风中残烛,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

然而当他伏地颤抖、声泪俱下地表完忠心之后,大殿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含混的呜呜声。

那声音来自地上。

嫪毐瘫在冰冷的石板上,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动的只剩下头颅。

他拼命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左右摇晃着脑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吕不韦,眼中露出刻骨的怨毒与愤怒。

他张着嘴,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嘶鸣,像一头被拔去爪牙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咆哮。

谋反,他认;

偷御玺,他认;

围攻蕲年宫,他统统认。

但派黑白玄翦去刺杀长安君,不是他干的!

吕不韦休想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让他死了还要替吕不韦背这口黑锅。

他不认——死也不认!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被嫪毐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方才吕不韦口口声声说罗网早已移交长信侯,说黑白玄翦的行动与他无关,可此刻被指认为罗网现任掌控者的嫪毐,却在用最激烈的方式否认这一切。

嫪毐在摇头,非常用力地摇头,哪怕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全身骨折的剧痛,他还是在摇头。

那双充血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锁住吕不韦,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显然嫪毐在向满朝文武传递一个再明确不过的讯息:不是他。

吕不韦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一僵,眼角余光扫过拼命摇头的嫪毐,面色虽不变,可额角却有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长安君你怎么不顺便把嫪毐弄死了。

如此一来都好谈了啊!

嬴政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

“吕相国,你说你不知情。

那寡人问你,嫪毐是你举荐入宫的,黑白玄翦是你一手提拔的,你的两个人,一个要杀寡人的王弟,一个要杀寡人。

你说你不知情,那你这个相国,究竟知道些什么?”

这一问如冰锥入骨,吕不韦浑身剧震,张口结舌。

他知道,今日无论他说什么,都已是徒劳。

因为嬴政不是在审问他,而是在给他定罪。

朝廷一片安静,无人敢开口,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嬴政沉吟良久,叹一口气道:

“吕不韦,你身为相国,举荐嫪毐,嫪毐谋反;你执掌罗网,罗网刺杀长安君。

嫪毐已擒,按律灭族;黑白玄翦虽已伏诛,但其幕后主使,亦当连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道:“即日起,免去吕不韦相国之职。”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一个字。那些曾依附吕不韦的官员,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唯恐被牵连。

吕不韦跪伏在地,良久没有起身,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当几个宫卫上前将他架起、摘下他头顶相冠时,他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起头,深深看了嬴政一眼,又看了李阳一眼。

他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不是嫪毐算计了嬴政,不是他吕不韦算计了长安君,而是这对兄弟联手,将他吕不韦和嫪毐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