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内香烟袅袅,鎏金香炉中沉水香缓缓升腾,殿上文武百官依品阶立班,衣袂齐整。
辽使萧乌纳、韩资让再度入殿奏对,这已经是双方第三回就宋夏、岁币之事往复辩驳。
萧乌纳见大宋君臣避而不谈,便不再纠缠西夏的事,手持国书,迈步至丹陛之下,微微躬身,汉音带着北地厚重腔调。
“外臣启南朝官家,我大辽皇帝已应允岁币半以交子、半以银绢给付之约。然宋夏构兵,西夏向我大辽哀告乞怜。然北朝既居间调停,便要为西夏求取安身。”
他抬眼,不卑不亢直视御座之上的赵昊。
“既然我朝答应了条件,那便请南朝开恩,重开西夏榷场,准许两国互市。如此,则西夏感念大辽,亦感念南朝恩德,西北永无战事,南北两朝百年盟好,方可长久保全。”
萧乌纳看的很清楚,吃到嘴的肉大宋是不可能再吐出来,于是他退而求其次,人口也不要了,土地更是别想,只是希望宋夏之间重开榷场,让西夏能喘口气。
赵昊听完他的上奏,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终于谋划成功了!
只要交子进入辽国,他就不信辽国的那些贵族不喜欢,至于他们会不会防范,自己搞交子。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就他们那水平,再发展个一千年也玩不转交子,说不定连光头的水平都不如。
他心中微松,表面上却也没松口,“我大宋与大辽是兄弟之国,北朝情面,朕亦不愿全然不顾。通商一事,并非不可商议。李乾顺若真心求和,不是托辽国代为传话,要他自己递上降表。”
萧乌纳眉头紧锁,不由得问道,“官家此话何意?”
一码归一码,赵昊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西夏,但也不愿意让辽国插手,扩大影响,当即便道,“第一,河西数处蕃部,连年遭西夏压榨,自愿归附大宋,西夏不得再行追索。”
“第二,西夏遣宗室贵胄入汴京为质。这两件事,只要做到,便可通商。”
赵昊一字一顿,语气沉重而严肃,“缺一则通商免谈。朕要的,是西夏实实在在的服软,不是隔着贵国,虚与委蛇的口头空话。”
说实话,李乾顺改姓这事他并不在意,反倒觉得有点侮辱赵姓了。
你什么档次,也配姓赵?
萧乌纳心中暗恼,大宋开出的条件,几乎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辽国。
可南朝君臣立场坚硬,油盐不进,他手握的筹码其实有限——辽国只是想要借西夏牵制大宋,却并不愿意真的为西夏和大宋死战。
即使威胁出兵也没用,双方都心知肚明,根本打不起来,打仗实在是太费钱了,不如坐等南朝的岁币,岂不美哉。
萧乌纳沉吟片刻,只能应下,“官家条件苛重,西夏未必肯受。我只能将官家所言,原样转递给西夏使臣,不能代为决断。”
“理应如此。”
赵昊淡淡颔首,“卿可传信李乾顺,给其三月时限。逾期不从,那西北边事,大宋便自行处置,不必再劳尔等从中斡旋。”
萧乌纳心中略有些郁闷,总觉得有些憋屈,“官家所言,外臣尽数记下,自会遣使传信,静候西夏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