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国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解释。副班长赵国庆连忙站起来,“报告排长,他们五个身体最好。”
“跟他们五个没关系,跟你们两个有关系。出发前,你们检查了吗?”
刘卫国顿了一下,“……检查了。”
“我相信你检查,”李卫东的语气很平,“但他们三个的衬衣是湿的。为什么没检查出来,你要回去自己想。”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郑大强和胡英这才回过味,今天一班差点出事。这么冷的天,穿着湿衣服出门是真不怕死。
运气好回来大病一场,运气不好直接交代在路上。
郑大强想想自己,再瞅瞅一班那俩,忽然觉得自己那五百字检查算轻的。
“我跟你们说过,冬天内层要干、能吸汗透气;中层要保暖,外层要防风防水。”
“你们经常在野外跑,知道内衬湿着出去会出事。问题的严重性,我就不说了。”
“回去自己开班务会找原因。检修记录呢?”
刘卫国连忙把记录本递过去,听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心脏一跳一跳的。
“啪!”李卫东合上记录,没有让他担惊受怕,“不错,没有漏。”
“平时多检查、多维护,这种天气就能有保障。”
“这阵子风大,304的瓷瓶我估摸会坏的更早,你们要有准备。为什么有时候坏的快、有时候坏的慢,从记录里找,这里面有答案。”
他把311的碎瓷片递过去,“你们拿回去研究,想想这根杆子的瓷瓶为什么坏得跟别处不一样。”
“平时多观察、多积累、多总结,很多事情都有规律。至于306的问题,现在有答案吗?”
刘卫国连忙说:“上次拉线紧,现在气温降低,拉线会更紧。”
“所以呢?”
“拉线会被绷断。”
李卫东摇摇头,“不全对。拉线断的几率低,杆子断的几率高。”
“啊?”刘卫国瞪大眼睛,“电线杆那么粗,怎么可能被拉线绷断?”
李卫东也没有卖关子,“拉线绷到极限,力全在杆子上,那是被活活勒断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敲308挂的冰吗?”
刘卫国摇摇头。
“赵国庆,冰是什么样?”
赵国庆毫不犹豫地说:“硬的、透明的、很重。”
“一样吗?”李卫东看向刘卫国,刘卫国摇摇头。
“我为什么脱掉手套去捏线吗?”他问完,见刘卫国没有回答,便自己接下去,“雾凇是白色的,毛茸茸的,看着唬人,其实轻得很,风一吹就掉。”
“但冰不一样,它透明、沉实,裹在线上就是一层硬壳,越积越厚,能把电线压弯、压断。不摸一下,光用眼睛看,我也分不清。”
“如果里面有冰,308的线晚上就可能断。应该怎么做?”
“让总机每半小时摇一次铃,检测3号山口的信号。”他放慢语速,以便他们能记住:“杂音变大,说明覆冰还在加厚。然后估算杂音变化的时间和雪量,研判要不要提前派人,抢在线路彻底中断之前把冰处理掉。”
“假如时间不够,不能在天黑前赶回团部,就不要冒险。立刻报告,让二班准备替通工作。”
“愣着干嘛,记啊。”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翻开本子往上写。有些字不会,两人抓耳挠腮,脑袋凑在一块儿对着抄。
“你现在换瓷瓶要多久。”
“十八到二十分钟。”
“慢、太慢。”李卫东摇头,“这种天气,快一分就少一分冻伤的风险;到了战时,就给胜利多一分保障。”
“想办法把速度提上去。人力达不到就用工具,工具不好用就自己做。”
“咱们这儿木头多,你们一班是有动手能力。不要等别人给你们改进,你们要自己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