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鸡都还没叫第二遍。
陈立一个人,就着灰白的天光,走进了鬼见愁。
他没去看那些长势喜人的绿藤,径直走到了试验田的边缘,昨晚那两个不速之客落脚的地方。
地上的脚印很乱。
几个密封袋,一把小铲子,还有一个镊子,零零散散地扔在地上。
陈立蹲下身,捡起一个还没封口的袋子。
里面装着一截翠绿的藤蔓,沾着黑色的泥土。
他把袋子里的藤蔓倒在手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把东西装了回去。
整个过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收拾自家院里被风吹落的树叶。
“立哥!立哥!”
马东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你咋起这么早!我……”
他的话卡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立脚边的那些工具。
“这……这是啥玩意儿?哪来的?”
马东一个箭步窜过去,捡起那把小铲子,翻来覆去地看。
“昨天晚上,遭贼了?”
陈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算贼。”
“还不算贼?这都摸到咱们地里偷东西了!”马东急了,脸都涨红了,“肯定是绿神集团那帮孙子!一百万不卖给他,他就来偷!”
陈立没接话,他只是看着那片被踩踏过的绿藤。
就在这时,马东感觉自己脖子后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回头。
陈立的身后,那片平整的土地,像发面一样,无声无息地鼓起一个土包。
土包越长越高,泥土簌簌落下,一团纯粹的,浓稠的黑影,从地里“站”了起来。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就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鬼……鬼……”
马东的牙齿上下打架,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巨大的黑影,对着陈立,缓缓地,伸出一条由影子构成的“手臂”。
“啪嗒。”
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个黑色的皮夹。
一个瓮声瓮气,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他们的。”
陈立弯腰,捡起钱包。
他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
卡片上,印着绿神集团的标志,还有一个名字和照片。
高明。
就是那天开着豪车,盛气凌人的项目经理。
陈立把证件插回钱包,揣进了兜里。
巨大的黑影还静静地站着,等着他的示下。
“他们还会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陈立抬头,看着这团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黑影,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让他们来。”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黑影,就像融化的蜡像,缓缓地沉入地下。
地面恢复了平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马东眼花产生的幻觉。
马东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指着陈立,又指着那片地,嘴巴张了半天。
“立……立哥……那……那是……”
陈立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
“山神爷。”
他随口说了句,便转身收拾起地上的那些采样工具。
“山……山神爷?”
马东脑子一片空白,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眼神都直了。
他再看陈立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敬畏了。
那是在看一个能跟山神爷对话的活神仙。
……
天大亮了。
老癞子揣着烟杆,正跟几个老伙计在大槐树下吹牛。
“我跟你们说,陈先生那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一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拒了!这叫什么?这叫境界!”
“那可不,现在谁还敢说陈先生是傻子?我呸!那是有大本事的人!”
正说着,马东失魂落魄地从村口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溜着一堆稀奇古怪的铁家伙,走路都打晃。
“东子,你这是咋了?丢了魂一样。”老癞子喊了一声。
马东停下脚,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啷”一阵响。
“癞子叔,出事了!”
村民们一下子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