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帝出关的动静,是把整个神域的云都压低了三寸。
没有仙乐,没有霞光,只有一股子万古玄冰般的威压,顺着神帝宫的九龙柱往下滑,连殿外的仙禽都噤了声,缩在巢里瑟瑟发抖。烈阳神将跪在殿外,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砖,后背的九轮法相都暗了三分,才敢出声禀报:“陛下,公主殿下炼化异宝,引动天地异象,老臣已查过,似无魔气……”
“异宝?”
殿内传来一声淡得没有起伏的声音,像冰棱撞在玄铁上。神帝坐在九龙玉椅上,周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太上忘情道修到极致,早已返璞归真,连呼吸都和天地同频,可他眉心那道淡金色的道纹,却微微跳动着,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
他梦了三万年的草叶,歪歪扭扭,带着凡俗的暖意,今日出关的瞬间,竟清晰地闻到了一丝甜香,不是神域琼浆的冷香,是带着铁锈、血气和烟火气的甜,和他梦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呈上来。”
神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整座神帝宫的灵气都跟着颤了颤。
云清瑶站在殿中央,流云袖垂得笔直,仙衣下摆的草叶印被她用灵气遮得严严实实,怀里的玉佩贴着那半块糖糕,甜香被玉佩的隔绝阵法压得只剩一丝,却还是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闷。她面上依旧淡漠,声音稳得像冰湖:“回父帝,是女儿偶然所得的一块顽石,内蕴一丝异火,炼化时引动了灵气躁动,并无他异。”
“顽石?”
神帝抬眼,眸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星海,神念顺着视线扫过云清瑶的全身。这神念没有杀气,却比任何神兵都锋利,能剖开仙骨,照见神魂。云清瑶只觉心口一疼,那是太上忘情道压了近万年的道伤——当年她强行斩断对凡俗的念想,把一丝凡气硬生生从神魂里抽出来,伤了心脉,平日靠灵气温养才能压制,今日被神念一扫,那淤积的伤处瞬间翻涌起来。
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淡金色的神血,却依旧绷着身子,不肯退后半步。神念扫过她下摆的草叶印,又扫过冰殿的方向,那里那道被陈默劈出的暖痕,正顺着玄冰慢慢蔓延,把周围的灵气都暖得泛着涟漪。神帝的眉心道纹跳得更厉害了,他梦里的那株歪草,就是这般模样,带着能烧穿万古玄冰的热意。
“顽石的火,能烧得动朕的神域玄冰?”
神帝的声音冷了一分,神念又要往深了探,目标直指云清瑶怀里的玉佩。云清瑶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刚好挡住了神念的去路。这一挡,神念撞在她的心脉道伤上,疼得她浑身一颤,淡金色的神血顺着下巴滴在玉砖上,烫出了个小小的坑。
“女儿炼化时心急,动了旧伤,并无大碍。”她咬着牙,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极淡的颤音,“那顽石已被女儿碾碎,残渣也处理了,父帝不必挂心。”
神帝盯着她看了三息,那混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狐疑。他今日出关,卦象显示“灭世草叶生于至亲”,原本以为是云清瑶修行出了岔子,可眼下她的神魂里除了太上忘情的道韵,并无其他异样。那丝甜香和暖意,倒像是她道伤发作时溢出来的血气,混着炼化异宝的余韵。
“罢了。”神帝收回神念,指尖一弹,一枚温养道伤的九转还心丹落在云清瑶手里,“近期不要出宫,朕要亲自推演那‘灭世草叶’的方位。若再引动异象,提头来见。”
“女儿遵旨。”
云清瑶躬身行礼,指尖捏着那枚还心丹,却觉得它冷得像块冰,远不如怀里糖糕的热乎气来得实在。她退出大殿时,后背的仙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烈阳神将想上前搀扶,却被她抬手制止,只留下一句“看好宫门,任何人不得打扰”,便匆匆回了冰殿。
……
冰殿里,那道暖痕已经蔓延了半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