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WH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梧桐叶被打湿,黄绿相间地铺满了校园小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雨水湿润泥土的气息。
宁致君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计划。窗外雨声潺潺,李伟在打游戏,陈默在看书,赵峰去体育馆训练了。宿舍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他已经思考了两周。
建材贸易加上装修业务,这个方向没错。但问题在于——人。他需要一个懂设计的,至少两个靠谱的施工队,一个能跑业务的,一个管财务的。而他现在太过年轻,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在别人眼中,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谁会相信他?谁会跟着他干?
如果自己搭建团队太难,不如找现成的平台合作。找一个有产品、有技术、有生产能力,但缺资金、缺渠道、缺理念的公司。用资金和理念入股,借船出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宁致君的思维立刻活跃起来。他重新打开笔记本,开始搜索记忆。
2006年,全屋定制在国内还是个新鲜概念。大多数人装修还是找木工打柜子,或者买成品家具。但几年后,定制家具会成为风口,那些早早布局的公司会一飞冲天。
他记得几个后来做得很大的品牌。其中一个叫“佰盛整体衣柜”,总部在G、D省,2004年成立,最初只是个小小的家具作坊,后来转型做全屋定制,在2010年后迅速扩张,成了行业龙头之一。
现在是什么时候?2006年11月。佰盛应该已经成立两年了,但规模还不大,在摸索转型。资金不会太充裕,业务也没有成规模。
机会。
宁致君坐直身体,眼神亮了起来。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拨号网络,搜索“佰盛整体衣柜”。信息很少,只有几个简陋的网页,公司介绍很简略。他记下了公司的地址和电话。
接下来的三天,宁致君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在了两件事上:第一,深入了解佰盛的现状;第二,准备谈判方案。
他假装是WH的经销商,给佰盛的业务部打了几个电话,询问代理政策、产品价格。接电话的业务员很热情,但能听出来,公司业务量不大,迫切希望拓展渠道。
他还去了WH的几家家居市场,看了现有的定制家具品牌。设计老旧,工艺粗糙,理念落后。基本都是“你要什么尺寸,我给你做什么”,没有“根据你的户型、生活习惯、审美偏好来设计”的概念。
这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周四晚上,宁致君在宿舍熬了个通宵。他根据前世的记忆,结合2006年的现实条件,做了两份全屋定制的设计方案。
第一份是针对小户型的,80平米两居室。他提出了“空间最大化利用”的概念:榻榻米床带储物,飘窗改书桌,阳台做洗衣区加小花园,餐边柜结合酒柜和展示柜。每一处都画了简单的草图,标注了尺寸和功能。
第二份是针对改善型住房的,120平米三居室。他引入了“动静分区”“收纳系统”“灯光设计”的概念。客厅做整面墙的电视柜兼书柜,主卧衣柜结合梳妆台,儿童房用可调节的家具适应孩子成长。还特别强调了环保材料和安全细节。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宁致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桌上厚厚一沓手绘方案,心里有了底。
周五下午,他跟辅导员请了假,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然后去火车站买了当晚去G、D的硬卧票。
火车在夜色中隆隆南下。宁致君躺在中铺,听着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碰撞声,心里一片澄明。这一次南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周六上午十点,火车抵达G、D省。宁致君背着双肩包走出车站,热浪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打了辆车,直接去佰盛公司。
佰盛的厂房在郊区,灰色的铁皮屋顶,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厂门口挂着简单的牌子:“佰盛整体衣柜有限公司”。院子里堆着一些木材和包装材料。
宁致君在门口登记,说是WH来的经销商,想谈合作。门卫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快步走出来。
“您好您好,我是业务部的小陈。”年轻人很热情,“您是从WH来的?路上辛苦了。”
“还好。”宁致君和他握手,“我姓宁,宁致君。想了解一下贵公司的产品和合作政策,顺便见见齐总。”
小陈引着他往办公楼走。办公楼是幢两层的小楼,装修很简单。一楼是展厅,摆着几套衣柜、书柜的样品。设计很传统,工艺也普通。
小陈热情地介绍着产品,宁致君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个专业问题。他能感觉到,小陈很想做成这笔生意,但公司的产品确实没什么亮点。
“我想和齐总谈谈更大的合作。”宁致君说。
小陈的眼神变了变,重新打量了一下宁致君。眼前的年轻人穿着得体的休闲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沉稳。他点点头:“您稍等,我去问问齐总。”
五分钟后,小陈下来:“宁先生,齐总请您上去。”
二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门上挂着“总经理室”的牌子。宁致君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套会客沙发。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微胖,圆脸,头发有些稀疏,穿着普通的 polo衫。
“齐总,这位是WH来的宁先生。”小陈介绍。
齐亚恒站起身,伸出手,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宁先生你好,欢迎。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