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主动挖渠

十二月初的WH,冬意渐浓。清晨的霜冻在枯草上凝成细密的白色结晶,梧桐树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成嶙峋的剪影。图书馆前的广场上,早起的学生们裹着厚外套,步履匆匆地穿过冷冽的空气,呼出的白雾在晨光中迅速消散。

宁致君站在宿舍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窗玻璃。他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昨晚他失眠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言盛夏在图书馆的对话,她写下电话号码时微红的耳垂,徐敏清临走时那个带着审视的眼神。还有更远的事——前世那些零碎的片段:言盛夏父亲的企业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陷入困境,最后不得不变卖家产抵债;言盛夏为了帮家里,匆匆嫁给了家境优渥的徐敏清,开始了那段并不幸福的婚姻。

时间不等人。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言盛夏父亲的企业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资金链紧张,订单减少,管理混乱……这些危机在2007年会逐渐暴露,在2008年彻底爆发。

而现在是什么时候?2006年12月。他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一年半,要接近言盛夏,要让她信任自己,要在她父亲的企业陷入绝境时有合理的理由出手相助。

这不容易。他现在只是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在言盛夏眼里,可能只是个“有点特别、有点厚脸皮”的同学。要介入她家庭的事情,需要足够的信任和亲密。

“操心的命。”宁致君低声自语,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不能再等水到渠成了。水不会自己流向该去的地方,他得主动挖渠。

手机在桌上震动。宁致君拿起来,是母亲的电话。

“喂,妈。”

“小君啊,吃早饭了吗?”母亲的声音里透着轻快的笑意,和几个月前那种沉郁的语调完全不同。

“吃了,妈。你和我爸呢?”

“我们吃过了,刚把店门打开。”母亲说,“你是不知道,早上六点就有人来买包子了,说是要去赶工。我和你爸忙到现在,才歇口气。”

宁致君的嘴角扬起来:“生意这么好?”

“好着呢!”母亲的声音更高兴了,“你爸调馅儿的手艺好,包子香。豆浆也是现磨的,豆香味浓。街坊邻居都说好吃,说比原来那家店强多了。”

“爸呢?他没在厂里干了?”

“不干了。”母亲压低声音,“厂里这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听说要改制,可能要下岗一批人。你爸一咬牙,说干脆提前内退,跟我一起开店。反正咱们这店生意不错,两个人忙得过来。”

宁致君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欣慰。父亲提前内退,意味着不会再去山西,不会受伤,不会拄着拐杖度过余生。母亲也不用再去纺织厂一站一整天,腰肌劳损的毛病不会加重。

他改变了一件事。实实在在地改变了父母的命运轨迹。

“妈,你和爸注意身体,别太累。”宁致君说,“钱的事不用愁,等我这边……”

“不用你操心!”母亲立刻打断他,“你给的那一万块钱,我们还没动呢。现在店里每天都有进账,够用了。你在学校好好的,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家里现在好了,你不用惦记。”

宁致君眼眶有点发热。他清了清嗓子:“嗯,我知道。对了,致远呢?他最近怎么样?”

“你弟可争气了!”母亲的声音里满是骄傲,“这次月考,进了班级前二十!老师都说他进步大。他现在可把你当榜样,说一定要考上大学,像你一样给家里争光。”

“那就好。”宁致君微笑,“等我放假回去,给他带礼物。”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胸腔里那股沉重的、前世一直压着他的愧疚感,此刻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改变了父母的轨迹,改变了弟弟的轨迹。现在,要改变言盛夏的轨迹。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小林。

“宁先生,装修队今天进场,开始拆旧。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你们看着办,我放心。”宁致君说,“按方案做,有变动的地方及时跟我沟通。钱的事别担心,我已经跟齐总说好了。”

“好的宁先生。”

刚挂断,李伟的电话又来了。

“老宁!奶茶店的店面我们看了三个,都还不错!你下午有空没?一起去看看?”

“你们定就行。”宁致君说,“我出钱,你们出主意。看好了就租下来,装修的事你们也商量着来。我相信你们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