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在客厅喝茶。徐建国忽然说:“柳江啊,你看这两个孩子,多般配。盛夏聪明漂亮,敏清稳重踏实。要我说,等他们大学毕业,就把事办了,咱们老战友亲上加亲。”
言盛夏心里一紧。她看向父亲,言柳江表情有些尴尬,但没立刻反驳,只是笑着说:“孩子们还小,还在读书,不着急,不着急。”
“不小了,盛夏大一,敏清研二,等毕业正好。”徐建国说,“现在先定下来,毕业就结婚。敏清那边,我已经在WH给他买了房,车也准备好了。盛夏嫁过去,亏待不了她。”
言盛夏的母亲楚琴,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削苹果,这时抬起头,微笑着开口:“徐哥,孩子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吧。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咱们做父母的,别包办。”
“哎,楚琴这话说的。”徐建国摆摆手,“自由恋爱,也得有机会接触嘛。敏清和盛夏在一个学校,多走动走动,感情不就培养出来了?”
徐敏清适时开口:“爸,言叔叔,楚阿姨,我和盛夏会多联系的。你们放心。”
言盛夏如坐针毡。她想说话,但看到父亲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忍住了。
徐家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走。送走客人,关上门的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言柳江,你什么意思?”楚琴脸色沉下来,“刚才徐建国说那些话,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我……”言柳江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揉着太阳穴,“我怎么拒绝?老徐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咱们公司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建材那边,三笔货款收不回来,六十多万压着。日化代理,厂家要求提前打款,不然就取消代理权。账上现在就剩二十多万,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楚琴沉默了。
“老徐说了,如果咱们答应这门亲事,他可以先借咱们一百万,利息好说。”言柳江声音疲惫,“我也想硬气,可公司几十号人等着吃饭,我能怎么办?”
“那你就卖女儿?”楚琴声音提高,“盛夏才十八岁!大学还没读完!你就要把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我没说马上嫁!只是先定下来!”言柳江也提高了声音,“而且敏清那孩子不错,学历好,家境好,对盛夏也好。盛夏嫁过去,不会受苦。”
“那是你觉得!”楚琴站起来,“我告诉你言柳江,这事我不同意!公司困难,咱们想办法,但不能拿女儿的幸福换!”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言柳江苦笑,“银行贷款贷不出来,亲戚朋友借遍了。再没有资金进来,公司撑不过三个月。”
夫妻俩的争吵声,透过没关严的房门,传进了言盛夏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在玻璃上凝成厚厚的冰花。
原来是这样。父亲的公司,真的出问题了。难怪他刚才在徐叔叔面前,态度那么暧昧。难怪徐叔叔敢那么直接地提“亲事”。
她想起宁致君。想起他那天在操场上说“如果你有困难,可以找我”。想起他每次帮她解围时的样子,想起他拉着她手腕逃离徐敏清时,掌心的温度。
可是,他能帮她吗?他只是一个大学生,家里做点小生意。怎么可能解决父亲公司的问题?
言盛夏拿起手机,翻到宁致君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宁致君也正站在WH的风雪中,面对着同行的打压,工人的困境,生意的危机。
她也不知道,宁致君此刻也在想她。想她是不是在家过得好,想她有没有被徐敏清打扰,想她……需不需要他。
相隔三百公里,两座城市,同样的风雪夜。
一个在风雪中独行,一个在房间里沉默。
但他们的心,却因为同样的困境,在冥冥中靠近了。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这个冬天的所有艰难。
但雪下,春天已经在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