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未诉的愁

“嗯,有点私事要处理。”宁致君说,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客厅的装修——老式的组合柜,掉漆的茶几,发黄的墙面,还有那盏昏暗的吊灯。

“杨老师,您这房子……住了不少年了吧?”

“快二十年了。”杨文斌也看了看四周,“九零年分的房,当时装修还是找木工打的家具。这些年一直说重新装修,但我和刘老师都忙,一拖就拖到现在。”

宁致君点点头。他前世在建材行业干了十几年,一眼就能看出这房子的装修问题:布线老旧,存在安全隐患;墙面开裂,需要重新处理;家具过时,不符合现在的居住习惯;储物空间不足,东西堆得杂乱……

“其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果杨老师和刘老师不嫌弃,我可以帮您看看装修方案。我是学工程管理的,对室内设计也有些了解。”

杨文斌有些意外:“你?你还懂这个?”

“稍微研究过。”宁致君说,“您看,这房子户型其实不错,南北通透,采光好。就是装修老了,布局不合理。如果重新规划一下,空间利用率能提高很多。”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指着几处地方:“比如这里,可以拆掉这面非承重墙,做成开放式书房,和客厅连成一体,空间感就出来了。这边可以做整面墙的收纳柜,解决储物问题。还有厨房,可以做成U型布局,操作更方便。”

他说得很专业,杨文斌越听越惊讶。这不像一个大一学生能说出来的话,倒像个有多年经验的设计师。

“小宁,你这是……专门学过?”杨文斌问。

宁致君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解释:“就是业余爱好,看过一些书,也帮亲戚朋友参谋过装修。”

刘老师收拾完厨房出来,正好听见后半截,也来了兴趣:“宁致君,你还真懂啊?那你说说,我们家该怎么装?”

宁致君想了想,说:“杨老师是教授,刘老师您也是老师,气质儒雅。我觉得,装修风格可以走‘新中式’。不是那种老气的红木雕花,是简约的、现代的,但融入中式元素。比如用原木色、浅灰、白色做主色调,用屏风、字画、盆景做点缀。既有文化气息,又不失现代感。”

他从茶几上拿过纸笔,简单地画了个草图。客厅的布局,书房的隔断,餐厅的卡座,主卧的衣帽间……虽然不是专业的设计图,但思路清晰,布局合理。

杨文斌看着草图,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好!新中式,既传统又现代,适合我们。”

刘老师也很高兴:“宁致君,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那……你真能帮我们设计?”

“可以。”宁致君说,“不过我得先量一下尺寸,做个详细的方案。您二位看看,要是觉得行,我再找人施工。”

“那太好了!”刘老师说,“不过咱们说好了,不能让你白干。设计费、工钱,我们照付。”

宁致君摇头:“老师,我不要钱。您平时那么照顾我,我帮您做点事是应该的。而且我做这个,也是学习实践的机会。”

杨文斌和刘老师对视一眼,刘老师忽然问:“宁致君,你跟老师说实话,你寒假不回家,到底在干什么?不只是处理私事吧?”

宁致君沉默了几秒,知道瞒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说:“老师,我……我在创业。和朋友一起开了个小店,做室内设计和家具定制。寒假没回去,是要盯着店里的生意。”

刘老师和杨文斌都愣住了。

“创业?”刘老师惊讶,“你大一就创业?”

“嗯,小打小闹,试试水。”宁致君尽量说得轻松,“所以您看,给您装修,我还能练练手,积累经验。您要是给钱,那就不合适了。”

杨文斌看着宁致君,眼神复杂。眼前这个学生,刚才还被他当成家境贫寒、需要关照的孩子,现在却说自己在创业。但看他的谈吐,看他对装修的理解,又不像在吹牛。

“行,”杨文斌最终点头,“那我们就让你‘练练手’。不过材料费、工钱,我们自己出,这个不能让你垫。”

“好,我保证,不让您多花钱,也不让您花冤枉钱。”宁致君郑重地说。

离开刘老师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宁致君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冷风扑面,但他心里很暖。刘老师的关心,杨教授的认可,还有这个意外的“练手”机会——给教授家装修,做得好,就是最好的口碑宣传。

接下来三天,宁致君一头扎进了刘老师家的装修方案里。他去了店里,用专业的工具量了尺寸,画了详细的户型图。然后开始设计。

他没有做时下流行的欧式、美式,而是坚持“新中式”的思路。客厅用浅灰色墙面,原木色地板,搭配简约的中式家具。书房用木质格栅做隔断,既通透又有层次感。主卧做了整面墙的衣柜,用推拉门,节省空间。厨房重新规划了动线,做了U型操作台。

每一处细节他都反复推敲。材料的选择,色彩的搭配,灯光的布置,甚至开关插座的位置。图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正月初八,他带着完整的方案和效果图,再次来到刘老师家。杨文斌和刘老师看了方案,都非常满意——既保留了老房子的优点,又注入了现代生活的便利,更重要的是,那种低调、内敛、有文化底蕴的气质,很符合他们的身份和审美。

“就按这个做!”杨文斌拍板,“小宁,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杨老师信任。”宁致君松了口气。

离开刘老师家,刚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响了。宁致君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言盛夏。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春节这几天,他们只发过几条拜年短信,没通过电话。现在她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

他接起电话:“喂?”

“宁致君,”言盛夏的声音传来,有些轻,有些飘,“你在学校吗?”

“在,怎么了?”

“我……我也回学校了。”言盛夏说,“今天下午到的。宿舍里就我一个人,有点……无聊。你……能出来走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