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WH的春天在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中悄然来临。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冒出嫩绿的新芽,草坪上的枯草下钻出星星点点的绿意,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解冻后湿润的气息,混合着初绽的玉兰花香。
开学后的校园重新热闹起来。拖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久别重逢的拥抱笑语,宿舍楼里重新亮起的灯光,食堂窗口前排起的长队——一切又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模样。
但对宁致君来说,这个春天格外忙碌。
佰盛的生意在春节后迎来一波小高峰。很多业主年前看了样板间,年后回来就签合同。店里每天都要接待五六拨客户,小林和小王忙得脚不沾地。新招聘的店长叫老周,四十多岁,在家居行业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帮宁致君分担了不少管理压力。
杨教授家的装修在三月中旬正式完工。宁致君全程盯着,从材料选择到施工细节,一丝不苟。完工那天,杨文斌和刘老师站在焕然一新的家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老旧的墙面被浅灰色艺术漆取代,原木色地板温润柔和。客厅与书房之间的非承重墙被打通,用木质格栅做了半隔断,既通透又有层次感。整面墙的收纳柜解决了储物难题,简约的中式家具点缀其间,几幅杨教授收藏的字画挂在墙上,整个空间既有现代生活的便利,又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
“小宁,这……这简直是换了套房子!”刘老师激动地在各个房间转来转去,“这衣帽间设计得太实用了!还有这书房,光线真好!”
杨文斌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从阳台洒进来的春日阳光,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拍了拍宁致君的肩膀:“好,真好。小宁,你这个手艺,这个心思,了不起。”
更让宁致君没想到的是,杨教授家的装修在教师圈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些同样住在老式家属楼的老师们,纷纷来参观,看完后都来找宁致君,想请他帮忙设计装修。
宁致君没有拒绝,但他给老师们报的价格都很低,几乎是成本价加一点微薄的设计费。他知道,这些老师工资不高,而且帮他介绍装修,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
“宁哥,咱们给老师们做这么低价,利润太薄了。”小王有些担心,“现在材料、人工都在涨,这样做会不会亏?”
“不会亏,只是赚得少。”宁致君说,“但这些老师人脉广,口碑好。他们觉得好,会推荐给亲戚朋友。那些非教师客户,我们还是按市场价走。”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不到一个月,就有三个老师介绍了亲戚朋友来找宁致君装修,都是改善型住房,预算充足,要求也高。宁致君亲自做设计方案,价格报得合理,又签下三单。
生意上的顺遂让宁致君稍稍松了口气,但他心里清楚,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言盛夏父亲的公司问题,徐敏清这个情敌,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宋志全——这些,都需要他一一应对。
自从言盛夏提前返校,宁致君几乎每天都陪着她。有时候是晨跑后在操场边聊几句,有时候是午饭后在图书馆看书,更多的时候是傍晚在校园里散步。春天的校园很美,玉兰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夕阳下像镀了一层金边。梧桐树的新叶嫩绿透亮,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他们聊很多话题。言盛夏说她在看的书,宁致君说他在以前遇到的趣事;言盛夏说她学法的困惑,宁致君说他未来的规划。他们不谈家里的烦恼,不谈徐敏清,不谈那些沉重的事情,就像普通的大学同学,普通的朋友,享受着春日校园的宁静与美好。
但宁致君能感觉到,言盛夏在慢慢依赖他。她会在他面前笑得更轻松,会在他说话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会在散步时不自觉地走在他身边,肩膀偶尔碰到,又很快分开。那种若有若无的亲近,像春天悄悄滋长的藤蔓,缠绕在心头,柔软而坚定。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宁致君和言盛夏刚在食堂吃完晚饭,沿着樱花大道慢慢走。樱花还没开,枝头只有密密麻麻的花苞,在暮色中像一串串浅粉色的珍珠。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缓缓移动。
“宁致君,你看!”言盛夏忽然指着远处,“那棵玉兰开得特别好,咱们去看看吧。”
“好。”宁致君笑着应道。
两人刚走到那棵玉兰树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盛夏。”
宁致君和言盛夏同时转身。徐敏清站在几步外,穿着浅灰色的夹克,戴着那副细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宁致君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敏清哥。”言盛夏的声音淡了些,“你怎么在这儿?”
“在图书馆查资料,出来透透气。”徐敏清走过来,目光在宁致君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言盛夏,“盛夏,这几天怎么没见你?给你发短信也没回。”
“在忙功课。”言盛夏简短地说。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徐敏清语气温和,但话里有话,“言叔叔特意叮嘱我,让我在学校多照顾你。你这样让我很难交代啊。”
宁致君的心一沉。言叔叔——言盛夏的父亲,让徐敏清照顾她。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我能照顾好自己。”言盛夏说,“敏清哥你忙你的,不用特意照顾我。”